腊月十五的护国寺,香客络绎不绝,香火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裴铮穿着一身粗布棉袄,头上戴着个破毡帽,蹲在护国寺大门对面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没过多久,永宁宫的太监小李子抱着个红木匣子,从马车上下来,缩着脖子进了寺门。
裴铮放下茶碗,给旁边桌上的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进去。
小李子轻车熟路地来到大雄宝殿,把红木匣子交给了负责收香油钱的知客僧,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小李子就转身出去了。
知客僧拿着匣子,没往功德箱里放,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暗卫一路尾随,看到知客僧进了一间偏僻的禅房,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从禅房里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低着头快步往后门走。
“大人,那是李家的管家,李忠。”一个暗卫退出来,在裴铮耳边低声说。
裴铮冷笑一声,“跟上他,看他回不回李府,路上别动他,让他安安稳稳把东西送回去,这可是给李章老狐狸催命的符,咱们得伺候好了。”
“是。”
坤宁宫里,地龙烧得很旺。
顾夕瑶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着内务府刚送来的过年账册。
宋时瑶从外面打起帘子进来,走到顾夕瑶身边低声说:“娘娘,赵嫔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她来干什么?”顾夕瑶头都没抬,“这大冷天的,她平时恨不得缩在被窝里不出来,今天倒是勤快。”
“说是给娘娘请安,还带了些自己宫里小厨房做的点心。”宋时瑶说。
顾夕瑶合上账册,把手炉放在一边,“让她进来吧。”
赵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磕头请安,她本来胆子就小,上次告发淑妃送蜂蜜的事之后,就更怕淑妃报复,整天提心吊胆的。
“起来吧,坐。”顾夕瑶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赵嫔谢了恩,半个屁股挨着绣墩坐下,双手绞着手帕,半天不说话。
顾夕瑶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这后宫里的女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嫔这是来表忠心来了。
“你这大冷天跑一趟,有事就直说,本宫这里没那么多弯弯绕。”顾夕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把话挑明。
赵嫔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娘娘,嫔妾……嫔妾最近发现陈嫔有些不对劲。”
“哦?怎么不对劲?”顾夕瑶明知故问。
“陈嫔最近总爱去御花园转悠,嫔妾好几次看见她跟永宁宫的宫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昨天嫔妾去领炭火,陈嫔还特意跑过来跟嫔妾搭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坤宁宫的事,还说淑妃娘娘最近受了委屈,让嫔妾多去永宁宫走动走动。”
赵嫔越说声音越小,生怕顾夕瑶生气。
顾夕瑶心里冷笑,淑妃这手伸得够长的,自己被禁足了,就让陈嫔出来当出头鸟,陈嫔也是个没脑子的,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真以为这后宫是她李家开的?
“你怎么回她的?”顾夕瑶问。
“嫔妾哪敢接她的话啊!”赵嫔赶紧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嫔妾就说自己身子不爽利,要回去熬药,直接就走了,娘娘,嫔妾可是一心向着您的,绝对没跟她们掺和!”
顾夕瑶看着赵嫔吓得发白的脸,心里觉得好笑,这赵嫔虽然胆小怕事,但胜在有自知之明,知道抱紧哪条大腿才能活命,留着她,正好当个传话筒。
“你做得对。”顾夕瑶点点头,“陈嫔愿意去永宁宫凑热闹,就让她去,你安安分分在自己宫里待着,少往外跑,真有什么事,本宫自然护着你。”
赵嫔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磕头谢恩。
“行了,回去吧,春桃,去库房拿两匹蜀锦,再拿一盒燕窝给赵嫔带回去,就说本宫赏的,让她好好过个年。”
赵嫔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刚走,裴铮就从外面进来了。
“娘娘。”裴铮抱拳行礼,“东西送到了,李忠拿着信,直接从后门进了李府,一直没出来,兄弟们在外面盯着呢。”
顾夕瑶点点头,“好,接下来就看李章这只老狐狸怎么唱戏了,他看到信,肯定坐不住。”
晚上,林翌批完折子来到坤宁宫。
顾夕瑶一边伺候他净手,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
林翌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帕子扔在铜盆里,“李章这老东西,最近在朝堂上就没少给朕找不痛快,他女儿在后宫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当爹的能不知道?现在淑妃被你逼急了,求救信送出去,明天早朝,他肯定要闹事。”
“皇上打算怎么应对?”顾夕瑶拿干帕子替他擦手。
“他敢闹,朕就敢压。”林翌眼神发冷,“真以为他李家在朝堂上能一手遮天了?朕忍他很久了!”
顾夕瑶拉着林翌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皇上别急着发火,李章在朝中门生故吏不少,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明天他要是上奏,您就顺着他一点,他肯定会找借口让家里人进宫探望淑妃,毕竟那封信写得隐晦,他得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翌皱眉,“让他老婆进宫?那不是让她们母女串供吗?万一李家真在外面找人配钥匙怎么办?”
顾夕瑶笑了,“串供?淑妃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神武门的钥匙,这事她敢跟她娘说吗?就算她说了,李夫人一个内宅妇人,能有办法弄到宫门的钥匙?我就是要让李夫人进宫,让淑妃亲眼看看,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根本救不了她,我要绝了她所有的指望。”
林翌看着顾夕瑶,心里一阵痛快,“好,就按你说的办,朕倒要看看,这母女俩能唱出什么戏来。”
第二天早朝,李章果然跳出来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说自己年老体衰,唯一牵挂的就是宫里的女儿,听说淑妃最近身体抱恙,整日缠绵病榻,他心痛如绞,恳请皇上开恩,让他的老妻进宫探望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