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声情并茂,几个跟李家交好的大臣也纷纷附和,说淑妃入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病重,让母亲探望也是人之常情。
林翌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人演戏,心里一阵腻味,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上来就打感情牌。
“李爱卿言重了。”林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淑妃只是偶感风寒,太医每天都去请脉,并无大碍,不过既然爱卿如此挂念,朕也不是不近人情,准李夫人明日进宫探视。”
李章赶紧跪下谢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夫人能进宫,就能当面问清楚女儿到底遇到了什么大麻烦,那封信里只写了“命悬一线”,把他吓得够呛。
第二天上午,李夫人递了牌子进宫。
按规矩,外命妇进宫,得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李夫人穿着一身诰命服,规规矩矩地跪在顾夕瑶面前。
顾夕瑶坐在凤椅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半天没叫起。
李夫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心里直打鼓。她知道自己女儿跟皇后不对付,今天这一趟肯定不好走,这皇后晾着自己,摆明了是给下马威。
“李夫人起来吧。”顾夕瑶终于开口了,“赐座。”
李夫人谢了恩,刚坐下,顾夕瑶就说话了。
“淑妃最近身子不好,本宫这心里也很记挂,太医说她是忧思过度,伤了根本,李夫人这次进宫,好好劝劝她,让她放宽心,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后宫里,安分守己才是长久之计,手伸得太长,容易折。”
顾夕瑶这话敲打的意味太重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李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回话:“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妇一定好好规劝娘娘,让她安心养病,绝不生事。”
“嗯。”顾夕瑶点点头,“宋时瑶。”
“奴婢在。”宋时瑶走上前。
“你陪李夫人去永宁宫,淑妃病着,受不得风,你让底下的人仔细伺候着,别怠慢了李夫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去内务府拿。”
“是。”
李夫人心里暗暗叫苦,皇后派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跟着,这明摆着是监视,她本来还想问问女儿信里的事,现在有外人在场,这可怎么开口?
到了永宁宫,淑妃正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眼圈发黑,这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母亲进来,淑妃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母亲!”
李夫人赶紧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眼圈也红了,“娘娘受苦了,家里都惦记着您呢。”
母女俩抱头哭了一会儿,李夫人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宋时瑶,宋时瑶低眉顺眼地站着,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李夫人只好压低声音问:“娘娘,您信里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淑妃看了一眼宋时瑶,心里恨得牙痒痒,顾夕瑶这贱人,连句私房话都不让她跟母亲说!派条狗在这里盯着!
“我……”淑妃咬着牙,“我就是觉得心里憋闷,母亲,父亲在朝堂上还好吧?”
“你父亲好着呢。”李夫人赶紧说,“你父亲说了,不管出什么事,家里都会给你撑腰,让你千万稳住,别自乱阵脚,有你父亲在,谁也动不了你。”
淑妃心里一阵绝望。
稳住?怎么稳住?
陈守安开春就要进宫,钥匙还没着落,她拿什么稳住?
家里根本不知道她惹了多大的麻烦,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她多想告诉母亲,让她想办法在宫外找个锁匠,照着原来的印模再配一把钥匙送进来,可是宋时瑶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她只要敢提一个“锁”字,明天她就得进冷宫。
“母亲,我没事,就是……就是丢了个要紧的东西,心里着急。”淑妃试探着说。
李夫人没听懂,“丢了什么东西?要是首饰什么的,家里再给你打一套送进来就是了,别为点死物伤了身子。”
淑妃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完了,家里根本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也根本帮不上忙,她现在是一只脚踩在悬崖边上,谁也拉不住她了。
“没什么,丢了就丢了吧。”淑妃声音沙哑,“母亲回去告诉父亲,让他多保重身体,女儿不孝,让他操心了。”
李夫人看着女儿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慌得不行,但又不敢多问,只能又安慰了几句,留了些补品,匆匆出宫去了。
宋时瑶回到坤宁宫,把永宁宫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顾夕瑶听完,冷笑一声。
“她这是彻底死心了。”顾夕瑶把手里的暖炉换了个手,“李家是指望不上了,人在绝境里,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盯紧永宁宫,连只苍蝇飞出来都要查清楚,她肯定要自己动手了。”
“娘娘放心,裴大人那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宋时瑶说。
顾夕瑶看着窗外的枯树枝,“快过年了,这年关,淑妃怕是不好过啊。”
李夫人走后,淑妃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半天,像个死人一样。
秋月端着药碗进来,轻声唤道:“娘娘,该喝药了。”
淑妃猛地坐起来,一把打翻了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瓷片碎得满地都是。
“喝什么药!我还没死呢!”淑妃像个疯婆子一样咆哮,“顾夕瑶!她要逼死我!她要逼死我!”
秋月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子啊!”
淑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家里帮不上忙,她就只能靠自己,顾夕瑶想看她死,她偏要活出个人样来!
神武门的钥匙,必须弄到手。
“秋月,你过来。”淑妃招招手。
秋月跪着爬过去。
“你去把妆匣底下的那个暗格打开,把里面的金条全拿出来。”淑妃咬牙切齿地说。
秋月一惊,“娘娘,那可是您最后的体己钱了,以后还要打点上下呢。”
“拿出来!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淑妃吼道。
秋月不敢多嘴,赶紧去把金条拿出来,足足有十根,金灿灿的晃眼。
“你把这些金条拿上,去找内务府的管事刘福。”淑妃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凶光,“告诉他,我要神武门偏门的钥匙,只要他能弄来,这些金条全是他的,他要是不答应,你就告诉他,他以前收我银子替我办事留下的那些字据,我全藏在宫外,我要是出事,他也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