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隆重的为您介绍一下。”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笑。
她先拎起一只黑色长筒,筒身光滑,前端嵌着一圈银色的纹路的物品。
指腹在某处轻轻一按,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射出,照亮了整片药田,连远处山腰的积雪都反出了刺目的亮光。
老者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墨桑榆又按了一下侧面,那光柱忽然变成了急促的闪烁模式,明灭交替,晃得老头连退了两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这叫大日如来掌中光。”
墨桑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无需灵力催动,只消汲取天地纯阳之气,便能释放万丈光芒,刚刚那闪法,叫九幽震魂爆闪,连上古大妖的眼睛都能晃瞎。”
老者看向她手中的东西,没吭声。
墨桑榆放下手电筒,又拿起一只白色的细长手柄,手柄前端嵌着一撮细密的软毛,尾部有一颗凸起的圆钮。
她按动圆钮,整只手柄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软毛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震动起来。
“这是玉骨生肌震荡仪,每秒数万次震荡,能荡涤口腔浊气,疏通面部经络。”
墨桑榆面不改色的继续忽悠:“用上三天,保您齿白唇红,容光焕发。”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只嗡鸣不止的手柄,目光里多了几分将信将疑。
墨桑榆放下电动牙刷,又拎起一只巴掌大的圆筒,筒身一侧有密集的缝隙,筒顶嵌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扇叶。
她手指一拨,扇叶飞速旋转起来,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风中还裹着一层细密的白雾。
“这是玄冰吐息扇,无需风系灵力,便能凭空制造凛冽寒风,这白雾乃是玄冰之气,驱散热燥,消除心魔,最是管用。”
这里温度低,吹的风自然寒凉。
老头显然已经被忽悠的有几分傻了,伸手在那股白雾上探了探,手指缩回时带了一丝凉意,眼底有了明显的动容。
紧接着,墨桑榆又拍了拍脚边一只圆盘状的扁铁盒,盒面上亮着一颗红色的小灯,发出细碎的滴滴声。
那圆盘忽然自己动了起来,贴着地面缓缓朝前滑去,遇到桌腿时顿了一下,又自己调转方向绕了过去,在桌角来回转了两圈,发出低低的嗡鸣。
“铁甲兽,无需喂食,无需神识操控,能自动感知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波动与珍稀药材,您看,它正在替您巡视这竹舍的灵脉,更重要的是……”
墨桑榆憋笑:“它还能帮您打扫卫生,看这地面,都给您扫干净了。”
老头盯着那只扫地机器人,看着它在自己脚边转了一个弯,又贴着墙根滑了回去,不禁咽了口口水。
这小女娃什么来历?
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有这个。”
墨桑榆又拿起一只方方正正的银色薄盒,盒背嵌着一只圆孔,她对着老者按了一下正面的凸钮。
一道白光闪过,一张巴掌大的薄片从盒底滑了出来。
薄片上赫然印着一幅画面,画面里的人须发皆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懵然未觉的惊讶,正是老头的脸。
只是,面色还比真人白净了几分,眼底的浑浊也淡了许多。
自带美颜。
老头见状,蓦地瞠大双眸。
“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咯。”
墨桑榆接着忽悠。
“岁月留影真言镜,无需画师,无需笔墨,轻轻一按便能将容貌留影符中,您看,这符中自带返老还童的仙光,面皮都给您变嫩了。”
老头终于忍不住,要接过墨桑榆手中的照片来瞧一瞧。
墨桑榆递给他之后,又顺手拍了几张其他地方的景色,包括这里药园和屋子,一起递给他。
“真神呐,这怎么能一模一样?”
老头摸着那些照片,有些爱不释手了。
“你等着。”
他突然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青玉小盒,直接塞到了墨桑榆手中。
墨桑榆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株青紫色的藤蔓,藤身流光浮动,灵气浓郁。
正是聚灵藤。
“老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眼尾轻挑:“我可没说要用这些东西跟您换,只是拿出来让您长长见识罢了。”
这回,换老头战略性地轻咳,自认为占了很大便宜,然后略带心虚地道:“大不了,我吃点亏,除了聚灵藤,我再给你两瓶丹药……”
不等墨桑榆开口,一个没稳住,又加了一瓶。
“最多三瓶,不能再多了。”
墨桑榆:“……”
忍住。
别笑。
“看在您如此有诚意的份上,那……好吧。”墨桑榆勉为其难的答应。
“好好好,那这些都归我吧?”
老头生怕她反悔似的,紧忙把她刚刚介绍过的东西,一股脑收走,拿回了房间,随即又拿出三个小瓷瓶扔给墨桑榆。
墨桑榆打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眼底顿时浮起一丝意外。
这三瓶丹药,是固本培元的上品,正好可以修补容衍之体内亏空的异能耗损。
多出来那两瓶,给云逸鹤和容玄辞也用得上,对他们修炼大有裨益。
她将瓷瓶收好,嘴角勾了勾。
这一趟来得不亏,聚灵藤到手不说,还白捡了三瓶好药。
墨桑榆朝老头拱手道了声告辞,老头正在摆弄那相机,头也不回地冲她摆了摆手。
她也不在意,转身出了竹舍,御风而起。
只剩下最后一味药材了,还魂砂,在西境万妖洞里。
从凌云城一路向西,越靠近西境,天地间的气息便越加浑浊。
风里夹杂着腐朽的腥气,草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赤褐色岩石和干裂的土地。
墨桑榆日夜兼程,足足用了三天才抵达万妖洞的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体裂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撑开的一道伤疤。
洞口宽约数丈,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光。
洞口深处不断涌出阴冷的风,带着低沉的呜咽声。
墨桑榆在洞口外站了片刻,魂识探入,发现洞内异常安静。
没有妖气,没有杀机,甚至没有活物的气息。
她迈步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开阔,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但符文的灵光已经暗淡,好似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过。
越往深处走,血腥气越浓。
墨桑榆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当她转过最后一道弯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步子彻底停住了。
整个洞穴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洞,地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妖物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片地面。
鲜血浸透了石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有的妖物被一击毙命,眉心处有一道细窄的金色伤口。
有的被震碎了全身骨骼,瘫软地堆在地上,只剩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
墨桑榆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最后落在洞穴最深处的一方石台上。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痕迹,原本放着什么东西,如今已经被取走了。
万妖洞,里面住的全是来自四海八荒,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而还魂砂,则是用来镇住洞穴中的煞气,以免被这里浓烈的煞气反噬。
所以,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在来之前,墨桑榆已经做好了打场硬仗的准备,没成想,竟来晚一步。
还魂砂被人拿走了!
眼前的一幕,尸山血海,连煞气都被清除干净了,如此强悍的操作,这个人……
墨桑榆连忙转身往外跑。
她脚步飞快,裙摆卷起地上的碎石,洞口的光线越来越亮。
冲出洞穴,光线刺目地铺了满脸。
洞口外的半空中,一道玄色身影临空而立。
长身玉立,墨发被风扬起,红眸在日光下泛着薄薄的流光,清冷的面容被身后的天光镀了一层浅淡的暖意。
美得十分妖孽。
他手里握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看到墨桑榆跑出来,抬手轻轻扬了一下。
“阿榆,还魂砂拿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墨桑榆站在洞口,仰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动。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卷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下一瞬,她笑着摇摇头,脚尖一点,朝他飞了过去。
凤行御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墨桑榆撞进他怀里,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
墨桑榆连日奔波,此刻在他怀里才突然感受到疲倦,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个袋鼠似的挂在他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就差这一味药了?”
“三天前。”
凤行御抱着她稳稳落地,拿出干净的手帕,替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嗓音低缓地道:“在这里,我想知道点什么,你觉得很难么?”
“…倒也是。”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性感的喉结:“不是给顾大人放假了吗,你就这么跑了,朝堂怎么办?”
“几天而已,乱不了。”
这男人的情话张口就来。
“阿榆……”
他一把握住墨桑榆摸他喉结的手,垂眸盯着她,低沉的嗓音性感撩人:“老婆,我想你了。”
墨桑榆被他这声“老婆”叫的浑身一酥。
这才分开几天……
她把脑袋埋进他胸膛,闭上眼闷闷地道:“我累了,睡会,你带我回家。”
“好。”
凤行御低笑一声,带着宠溺的味道:“睡一觉,就到家了。”
墨桑榆轻“嗯”一声,趴在他肩头,浑身放松,闭眼就睡了过去。
凤行御抱着她一步踏出,身形便直接出现在无妄城外那条隐蔽的裂隙前。
他侧身迈入,通道另一端是熟悉的庭院,身后的裂隙缓缓合拢,缓缓消失。
昭华宫门口,豫嬷嬷和青雾她们正候着,看到凤行御怀里熟睡的墨桑榆,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凤行御将她抱进寝殿,轻轻放在床榻上,又替她盖好被褥,才转身出来,低声嘱咐了青雾和玉禾几句,便朝御书房走去。
墨桑榆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日奔波加上骤然放松,直到日头西斜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时,殿内光线柔和,只有青雾和玉禾守在榻边,见她醒了,连忙将她扶坐起来。
“娘娘,你醒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先沐浴更衣吧。”
墨桑榆揉了揉眼睛,哑声问:“其他人呢,昭昭呢?”
青雾一边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一边神色如常地答道:“小公主在太后娘娘宫里玩呢,其他人也在那边,陛下先去处理政务了,说一会回来接你去个地方。”
墨桑榆哦了一声,没多想,任由她们扶着起身进了浴池。
温热的清水漫过肩头时,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待她换好衣裳走出殿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昭华宫外的廊下,凤行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换了一身玄色龙袍,长发束得齐整,像是特意打理过。
他站在月光与灯火交界处,整个人……又妖又冷,俊美的不像话。
见她出来,他朝她伸出了手。
墨桑榆走上前,把手放进他掌心,由他牵着往外走:“带我去哪,我爹娘他们呢?”
“一会就能见到他们。”
凤行御掌心温润干燥,紧紧握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太和殿。
越往前走,墨桑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侧的宫灯不知何时全部换了新的,每一盏都比寻常的更亮更暖,灯下缀着细碎的花枝,一路铺展向前,像是引路的光河。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竟还铺满了金黄色的菊花,从台阶一路延伸到殿门,像是铺了一条灿金的长毯。
这男人,搞什么鬼?
墨桑榆疑惑的抬头看他,他垂眸,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释。
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便见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这里!
云望舒,容怀瑾,凌雪鸢,容衍之,云逸鹤,容玄辞,还有袁昭,寒枭,陆靳,言擎,睚眦,风眠,顾锦之……
连温知夏都来了!
她出月子了么,就往外跑?
另一边,还有许许多多认识的人,文武百官几乎全都到场。
甚至,连银月和楚沧澜都在人群里站着,远远地冲她笑。
他们怎么也跑来雾都了?
今天什么日子?
墨桑榆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姐姐。”
另一边,是墨桑晚兴奋的在叫她,她和豫嬷嬷等人站在一起,豫嬷嬷怀里抱着昭昭。
昭昭穿着一身粉白色的小裙子,看见墨桑榆,也正手舞足蹈的要奔着她过去。
墨桑榆的心一软,刚要往过去走,又被凤行御一把给拽回来。
她偏过头看他,他也正在看她,红眸里映着满地的灯火和花海,温柔得像要把整片夜色都装进去。
“不急,等会再过去。”
他温声开口,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那条金色的长毯。
“凤行御。”
墨桑榆隐隐猜到什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到底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