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御没有回答。
他走到广场中央,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毫无预兆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这一动作,别说把墨桑榆吓一跳,把在场的文武百官更是吓了一大跳。
陛下这是闹哪出啊?
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就算要道歉,也没必要把大家伙都叫来吧,这……这这,事后该不会被灭口吧?!
墨桑榆倒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她一下子捂住嘴,紧张中生出了一丝期待。
看来,这一趟现代之旅没有白去,学会的东西不少。
“阿榆。”
凤行御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切面在灯火与月光之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把满天星辰都收进了这一颗里。
四周安静极了,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不是,他什么时候买的钻戒?
墨桑榆感觉心跳在微微加速。
“阿榆。”
凤行御仰起头,幽深冷厉的红眸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灯火与毫不掩饰的深情。
“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场正式的婚礼,上次,匆忙的领了结婚证,又欠了你一个正式的求婚。”
他声音不大,却借着夜风,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辈子,对你总是在亏欠,也总是匆匆忙忙,如今,我想慢下脚步,一点一点补偿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眼尾泛起一层薄红。
“山河万千,于我而言,都不及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只想与你一人相守,阿榆,嫁给我,好吗?”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将在场的人惊得个个瞠目结舌。
堂堂帝王,还要向皇后娘娘求婚?
孩子都生了,求的哪门子婚?
还要跪下求?!
完了呀。
他们大宸国的皇帝……彻底被拿捏了。
这以后,岂不是要阴盛阳衰了?
满朝文武,一个个恨不得捶胸顿足,立刻上前去阻止。
奈何,他们不敢。
这大宸的天下,哪是凤家的,是墨家的!!!
以后这长公主啊,干脆别叫凤昭昭,叫墨昭昭得了!
凤行御将戒指递到墨桑榆眼前,嗓音温柔,语气真诚:“阿榆,我不会说那么多动听的甜言蜜语,也不想提太多前尘往事,我只想……往后余生,生生世世都能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
墨桑榆还没说话,言擎他们几个就先忍不住大喊出声:“娘娘,快点答应啊,这陛下也太会了,我们都想嫁了。”
言擎话一出口,旁边正哭得稀里哗啦的风眠,狠狠一把掐在他的胳膊上,瞪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别插嘴。”
“疼疼……媳妇儿,你轻点。”
言擎一边求饶,又一边心疼地给她擦眼泪:“你说你,陛下求婚,你哭个什么劲儿。”
“你懂个屁。”
旁边,大哥容玄辞一脸姨母笑,如今对这个妹夫是越发顺眼了。
返观云逸鹤,脸色臭臭的,颇有几分羡慕嫉妒恨的模样。
这小子,真特么会玩儿。
欺负他没人要是吧?
他感觉心脏被人插了几刀。
小鱼儿,不要答应他!
云逸鹤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真的说出来,否则,别说凤行御,在场的其他人……估计都得弄死他。
云望舒自是一脸欣慰。
而凌雪鸢,则是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闺女被求婚的一幕,这姑爷倒也是个浪漫的,愿意为了闺女花心思,且身为一国之君,当着群臣的面,能放下所有面子,纡尊降贵……
榆儿,也算是觅得了良人。
容衍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眼眶也跟着微微泛红。
剩下容怀瑾,孤零零的站在一边,阴郁的眸子里不禁也生出一丝艳羡来。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云望舒身上,想着,若是自己也这般求她一下,她会不会心一软就给他名分了?
不会。
阿舒的心,狠着呢。
只要她这辈子不嫁别人,他也认了。
人群中,还有一个人,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但眼底,终究还是掩藏了一丝丝落寞。
小姐……幸福就好。
凤行御说完,便等着墨桑榆的反应,见她言笑晏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过去,却不发一言。
原本挺自信的,如此一来,让他的心一下便紧张忐忑起来。
阿榆不会怪他自作主张,把朝中这帮老家伙都找来,弄得阵仗太大了吧?
“阿榆……”
凤行御刚要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见墨桑榆突然朝他伸出手,清软的嗓音轻声开口道:“给我戴上吧。”
凤行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握着她的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推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像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
他低头在她如葱白纤细的手指上落了一吻,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息才松开。
然后他站起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墨桑榆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凤行御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
衣袍翻飞,银发在夜风中扬起,满地的灯火与月光被搅碎成流转的光影。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笑声。
言擎第一个带头起哄:“好!”
袁昭跟着吹了声口哨,响亮地穿透了整座广场。
满朝文武老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转身低头,默默避开了视线。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求婚成功,凤行御心情颇好,大手一挥,赏赐如流水般颁下。
方才还满脸痛心疾首的文武百官,当即变了态度,齐刷刷跪了一地,参拜谢恩的声音响彻整座广场。
赏赐颁完,人群便识趣地陆续散去,灯火辉煌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凤行御牵着墨桑榆的手,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
回到昭华宫。
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与满室旖旎。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红烛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缠绵。
墨桑榆单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怎么这样看着我?”
凤行御斟满两杯果酒,递到她面前一杯:“今晚,允许你喝点。”
“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酒量了。”
墨桑榆把酒杯接过来,豪迈地一饮而尽,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凤小七,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藏的挺深啊,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领结婚证之前就买了。”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目光缱绻地看着她:“阿榆,虽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但求婚和婚礼,一样都不能少,等岳父岳母的身体养好,咱们就把婚礼办了,好吗?”
“嗯。”
墨桑榆没意见。
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个人的事情了,也是云容两族的事情,为此,云望舒已经足足准备了一年多。
用完善。
凤行御放下酒杯,没等墨桑榆反应过来,便起身绕过桌案,弯腰将她从椅子里打横抱了起来。
墨桑榆勾住他的脖子:“干什么去?”
“洗澡。”
“…我刚洗过了。”
“再洗一次。”
“……”
墨桑榆被他抱着往殿外走去。
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屏风,热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方白玉砌成的汤池,水面浮着细碎的花瓣,烛火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暖雾氤氲。
凤行御抱着她沿着石阶走进水中,温热的水没过两人的腰际,衣袍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将她放在池壁边坐着,低头替她解开外袍的系带,指尖带着水汽,划过她肩头时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墨桑榆抬头看他,水汽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手臂紧紧箍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冷香。
“阿榆,水温可还舒服?”
他低沉的嗓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暗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墨桑榆微微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陛下,确定问的只是水温?”
“嗯?”
凤行御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惹得她一阵轻颤。
他忽然低下头,薄唇精准地寻到了她颈侧的一截软肉,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墨桑榆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伸手推他,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按进了怀里。
“别动。”
他在她耳边呢喃,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荡漾,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上散开。
他温热的大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墨桑榆忍不住仰起修长的颈项,从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低喘。
“凤行御……”
她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眼尾泛起了一层潋滟的薄红。
凤行御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红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他猛地翻身将她抵在池壁上,滚烫的身躯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水波之间。
“阿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与掠夺,将她所有的惊呼都尽数吞没。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吞噬殆尽。
水花四溅,打湿了两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汤池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滚烫。
墨桑榆手指死死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指节都泛起了白。
她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在这温热的水波中浮浮沉沉,直至理智彻底被淹没。
红烛摇曳,帐暖生香。
满室的春光被层层叠叠的帷幔遮掩,只余下令人面红耳赤的低语与喘息,伴随着水波荡漾的声响,久久不息。
翌日上午。
墨桑榆很久没有睡到日晒三竿了,托凤行御的福,一觉睡醒,人家午膳都用完了。
昨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寝宫,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床上。
墨桑榆掀开被子坐起来时,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的,这男人在床上很久没有折腾的这么狠了。
昨晚跟疯了似的。
她扶着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洗漱更衣,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颈侧那些清晰的痕迹,默默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走出昭华宫时,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她先去了太后寝宫,云望舒正抱着昭昭在院里晒太阳,小粉团坐在祖母腿上,手里攥着一根磨牙棒啃着,倒是乖的很。
墨桑榆走过去,把昭昭接过来亲了一口,又跟云望舒聊了几句,便转身出了院门。
她没再多耽搁,径直去了偏殿。
凌雪鸢正靠在窗边看书,容衍之坐在一旁的桌案前抄写什么,见她进来,两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墨桑榆没有绕弯子,将归墟里的七味药材一一取出,在桌面上排开。
七味药材,在日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灵气氤氲。
她又将那三瓶固本培元的丹药放在旁边。
“娘,我先替你修补魂体,再用丹药调理经脉,七日之内,应当能恢复七成。”
凌雪鸢看着桌上那些药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这么多……都是你一样一样找回来的?”
墨桑榆没有多说,只嗯了一声,便让容衍之扶凌雪鸢在榻上坐好。
她盘膝坐在凌雪鸢身后,掌心抵住她的后心,灵力如丝线般渗入。
七味药材在她身前悬浮而起,被灵力炼化成七道不同颜色的灵雾,逐一引入凌雪鸢的识海之中。
凌雪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容衍之守在门边,整个人都紧绷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
灵雾入体后缓缓铺展,像是一层温润的光膜包裹住她受损的魂体,裂缝被一点一点填满,暗淡处重新亮起微光。
墨桑榆催动灵雾流转,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三人轻浅的呼吸声。
足足两个时辰后,墨桑榆才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娘,感觉如何?”
凌雪鸢缓缓睁开眼,目光比从前清亮了许多,面色也透出了一层浅淡的红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真实。
“轻松了很多,好像……从前压着的东西散了。”
她不敢相信,原本以为永远无法恢复,以后生生世世都只能是弱魂的她,在榆儿的手中,竟如此的简单?
不。
也不简单。
凌雪鸢目光落在墨桑榆苍白的小脸上,满眼心疼,泪湿眼眶:“榆儿,娘对不住你,让你这般辛苦……”
“能让你身体恢复,这点辛苦算什么。”
墨桑榆不喜欢她说这样的话,冷着脸打断:“当初,你怀我的时候,明知道我会吸你元气,让你有性命之忧,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