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拿出给罗铭准备好的解破图谱:“哄好了就过来拿走你的东西。”
闻言,罗铭轻咳两声,大大方方牵着姜诗语的手走过去。
姜诗语这会倒是羞涩起来,为罗铭的动作,也为自己刚才的莽撞。
“不好意思娘娘,让你看笑话了。”
“那倒没有。”
墨桑榆将厚厚的解剖图谱和现代医学入门手册取出来,搁在桌上。
顶多,吃个瓜而已。
罗铭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捧起那本解剖图谱翻开第一页,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这脉络图示,如此清晰……这骨骼结构,简直匪夷所思……”
“……”
被丢开手的姜诗语,默默地叹了口气。
“谢娘娘,臣先回去研究研究。”
罗铭拿着那些东西,转头就往门口走。
一直到出了门,才猛地停住脚步。
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一回头,便对上了姜诗语幽怨的眼神。
罗铭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一见医书就入迷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公主。”
他赶紧回头,笨拙又小心翼翼地重新牵起她的手:“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姜诗语垂着眼,任由他握手,不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唇。
那副幽怨又软糯的模样,让罗铭低低叹了口气,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别气了,是我不好。”
“医书随时都能看,你,我半点都不敢怠慢。”
他说着,将她的手又往掌心拢了拢。
姜诗语手指微动,抬眸看向眼前局促拘谨的俊美男子。
世人皆道,罗大夫清冷寡淡,醉心医术,不近人情。
可只有她知道,他心底最是柔软,只是不擅风月,不懂温存。
她憋了半日的委屈,终究抵不过他笨拙的迁就。
眼底的幽怨尽数化开,染上浅浅的笑意,却依旧故意板着小脸。
“你方才跑得那么快,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罗铭闻言,立刻郑重摇头,神色格外认真:“当然不是。”
“只是图谱太过新奇,一时失神,往后绝不会再这般忽略你。”
他这辈子痴迷医术,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唯独对她,束手无策,心甘情愿妥协。
姜诗语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嘴角险些绷不住。
她轻哼一声,顺势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
“那你记住今日的话,等陛下和娘娘大婚结束,就来提醒,你若敢反悔,我便再不理你。”
罗铭立刻应声,语气笃定无比:“绝不反悔。”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一句不落地传进墨桑榆的耳朵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豫嬷嬷从旁边走过来,顺口说了一句:“总算开窍了。”
“再重新备一份聘礼吧,之前那份送到苍梧国去,这一份就留给他们,算是我单独给他们的安家费。”
“娘娘……”
豫嬷嬷欲言又止。
娘娘,还是当初那个娘娘,一点都没变。
花银子跟流水一样,对手底下的人,从来不吝啬,舍得的简直就是个……败家的哟。
“嬷嬷想说什么?”
“…没什么。”
豫嬷嬷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娘娘开心就好。”
银子嘛,她们现在又不缺,就是用来花的。
只是……
娘娘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是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给自己置办过什么,一点都只惦记别人了。
如今,马上就要大婚了,也不知道出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过,疼爱她的人很多,确实也不需要她自己操心什么……
娘娘这么好的人,这都是她应得的。
豫嬷嬷在心底感慨一番,才想起正事。
“对了娘娘,刚刚有人送来了两个箱子,说是专门给陛下和娘娘准备的婚服,让娘娘抽空试穿一下。”
“谁送来的?”
“就是那个谁,跟陛下一样都是红眸的男人,哦对,好像是你们的表哥。”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豫嬷嬷到现在都还挺懵,也不知道这些亲戚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云逸鹤?”
墨桑榆被豫嬷嬷的“那个谁”给逗笑了,要是被这家伙听见,指不定被气死。
“他人呢?”
“他说忙得很,东西送到就走了,走之前,还去看了小公主,看得出来,他们对小公主都喜欢得紧,每次来,都会带很多稀奇古怪的礼物给她。”
墨桑榆闻言,眼底也浮现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知道了,嬷嬷。”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理了理裙摆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寝殿内安静而温馨。
豫嬷嬷已经命人将那两个硕大的箱子抬到了屋中。
墨桑榆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
刹那间,一阵流光溢彩从箱底倾泻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璀璨。
墨桑榆微微眯了眯眼,待光芒稍敛,才看清了箱中的景象。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男女交换的婚服,旁边还叠放着几套款式各异,同样华贵至极的礼服。
而那套主婚服,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布料竟是世间罕见的流光云锦,触手生温,宛如将漫天星河织入了丝线之中。
随着她的动作,衣料上的暗纹如水波般流转,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上面的刺绣更是巧夺天工,金线与银丝交织,绣着栩栩如生的九天神凰与腾云祥龙。
每一片羽毛,每一枚龙鳞都镶嵌着米粒大小的东海鲛珠,在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华彩。
裙摆边缘,更是用极细的银丝滚边,坠着细碎的流光宝石,走动间宛如踏碎了一池星月。
这婚服……
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墨桑榆知道,这是云望舒联合容族,用顶尖的绣娘与匠人,足足耗费了一年时间才缝制而成。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娘娘,这嫁衣太漂亮了,赶快试试吧。”
墨桑榆深吸了一口气,在豫嬷嬷,青雾跟玉禾的伺候下,慢慢将婚服换上。
当最后一根流苏系好,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殿内的落地铜镜。
镜中的女子,银发高挽,凤冠霞帔。
流光云锦,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曼妙无双,那神凰刺绣仿佛在她周身盘旋。
她整个人被包裹在极致的华贵与神圣之中,美得不可方物,连呼吸好似都带着仙魔之气。
生生死死几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嫁衣……
不由地,墨桑榆多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凤行御收到婚服被送来的消息,处理完政务也立刻赶回来。
他刚踏进内殿,看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墨桑榆。
那一瞬,好似连周遭的流光都失去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墨桑榆见他失神,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好看吗?”
凤行御喉结微滚,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又重新落到她的眉眼。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阿榆,你穿嫁衣的样子,真的好美。”
这一刻,他想了很久了。
墨桑榆被他眼底的缱绻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试试你的。”
凤行御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亲昵地蹭了蹭,这才转身走向屏风后。
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
墨桑榆回过头,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平日的玄色戎装,换上了一袭正红色的明制喜服。
暗金色的祥龙纹在红底上蜿蜒盘旋,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他本就生得轮廓深邃,眉眼凌厉,此刻穿上这身大红,非但没有半分俗气,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反差。
又冷,又欲。
那双深邃的红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深情,仿佛要将她生吞入腹。
墨桑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直白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不错,尺寸正正好。”
不得不说,这男人穿上婚服,好看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别有一番风味。
凤行御被她看得眸色渐深,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阿榆,你只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两人温存了片刻,才赶紧换下婚服,小心翼翼地收好。
距离大婚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天。
月影和凤廷烨终于从皇都赶来,楚沧澜跟银月也是前后脚抵达。
凤行御几乎连轴转地处理着各项事宜,到了大婚的前一天,所有事情全部处理妥当。
朝堂正式休沐。
所有人物齐聚一堂,怀中激动无比的心情,等着凤行御打开空间通道,跟随他们一同前往苍玄境。
云望舒他们早就先行回了云族做准备,而前两日,容衍之和凌雪鸢他们也提前回了容族,将昭昭也一起带走。
如今,凤行御和墨桑榆带着顾锦之等人,一同进入苍玄境,之后再分成两拨人。
一拨人作为迎亲队伍,由顾锦之,楚沧澜,凤廷烨,以及言擎,袁昭,寒枭,陆靳,罗铭,睚眦等人组成,跟随凤行御去往云中城。
而另一拨人作为送嫁队伍,由温知夏,银月,月影,风眠,墨桑晚,姜诗语,阿大,阿依等人组成,跟随墨桑榆去往容镜城。
进入苍玄境后,由于众人还是第一次来到另一个陌生世界,眼底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落脚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席卷全身。
苍玄境的气韵浑厚绵长,远非九州大陆所能比拟。
大家顿感丹田之内,沉寂许久的真气骤然翻涌激荡。
卡在瓶颈好几年无法突破,经脉被浓郁的灵气滋养,竟然开始有所松动。
天哪,仅仅只是踏足这片土地,便受益匪浅!
早知道,就应该让陛下带他们过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家稍稍平复心绪,依照先前商定的计划分头动身。
凤行御先将墨桑榆那拨人,送到容族的入口,深深地看了墨桑榆一眼:“阿榆,等着明日我来接你。”
说罢,才不舍地转身离开,带着另一拨人前往云族。
墨桑榆带着姐妹团进入容族。
容族入口处,容玄辞已经等在那里,一袭青衫,眉眼含笑,看到墨桑榆一行人走来,迎上前两步。
“妹妹,你们终于来了。”
墨桑榆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身后的山门之上。
整座容族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山门两侧挂满了朱红色的绸带,每一根绸带上都系着一只小巧的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沿着青石路往里走,两侧的树木缠上了金色的丝线,树枝间缀着细碎的花球,红金交错,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路边的石栏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琉璃灯,虽然还未入夜,却已经能想象到点亮后的景象。
墨桑榆的院落,在东侧一处独立的庭院中,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写着三个字,“凤梧苑”。
推开院门,满院的花香气扑面而来。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棵老桂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
桌面上铺着素净的织锦桌布,上面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
沿着青石板小径往里走,两侧的花圃里新移栽了不少花草,红的白的紫的交错在一起,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正屋的门窗都重新漆过,窗纸上贴着大红色的双喜窗花,门帘换成了绣着并蒂莲的锦缎,檐下挂着一排细长的红色灯笼,风过时轻轻晃荡。
墨桑榆推门走进屋内,目光微微一停。
屋子里的陈设焕然一新,桌椅床榻都换了新的,木料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雕工精细,纹样都是吉祥如意的云纹与缠枝莲。
床榻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边叠着一套崭新的寝衣,衣角压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红梅。
窗边摆着一张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盒胭脂水粉。
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白玉瓶,插着一枝新折的桂花。
墨桑榆走到梳妆台前站定,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白玉瓶,瓶身微凉,桂花的香气清淡而悠远。
风眠跟在她身后进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小姐,这布置得也太用心了。”
温知夏等人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笑着接话:“连枕头底下都压了红枣和花生,怕是连三年后的东西都替娘娘备齐了。”
墨桑榆没有接话,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心底已经从头暖到了脚。
大概,这就是倾尽所有,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的家人吧。
“榆儿。”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最先入眼的,是一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