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瞬,先挤进来的人,却是一个小不点儿。
墨桑榆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闺女,凤昭昭。
不是……
昭昭才刚七个月,小短腿竟然跑的这么快,健步如飞?
把白团子都给挤到了后面去!
墨桑榆只惊讶了一瞬便接受了,但姐妹团就没那么好的接受能力了,个个惊得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家的孩子,七个月还在地上爬,能站起来就不错了,小公主怎么突然就能满地跑了?!
这人啊……还真不能跟人比。
墨桑榆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还没来得及亲,小家伙就先在她的脸颊上“吧唧”一口亲上去:“娘亲……香香。”
“??!!”
震惊一百年!
小公主不就是比她们先来这里两天吗?
不但能满地跑,还会说话了?!
“昭昭。”
身后,容玄辞和凌雪鸢一同进来,凌雪鸢是紧追着小家伙来的。
凌雪鸢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看着昭昭窝在墨桑榆怀里撒娇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这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一路追过来愣是没追上。”
容玄辞跟在后面进来,看了一眼昭昭,又看了看墨桑榆,笑道:“大概,是随了她娘。”
又乖又皮的孩子,性子当真是像极了。
墨桑榆抱着昭昭坐了一会,才把她放下来,小粉团脚一沾地就拉着白团子跑了出去,白团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凌雪鸢看着那团白影被拖走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墨桑榆:“这孩子,精力太旺盛了。”
“娘,你身体刚好,以后别跟着她跑,追不上便随她去,她不会有事。”
墨桑榆特意嘱咐一句。
“好,娘知道了。”
当晚,凌雪鸢亲自盯着厨房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菜色清淡精致,样样都透着长辈的用心。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逗逗孩子,气氛轻松而温暖。
昭昭坐在墨桑榆腿上,手里抓着一把小勺子,小口小口的吃饭,吃相倒是斯文的很。
凌雪鸢和容衍之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知道榆儿小时候,吃饭是不是也这般乖巧,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可爱。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墨桑榆哄着昭昭睡着了,自己却靠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月色,心底有波澜,但并不慌乱。
翌日,天还没亮透,墨桑榆便被大家伙给叫起来。
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在屋外候着。
热水、浴桶、香膏、花瓣也全都准备好。
她被簇拥着泡进热水里,沐浴熏香,然后层层叠叠地穿上嫁衣。
妆娘是容玄辞特意请来的,手法利落,描眉画鬓,上粉施朱,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旁边几间屋子里堆满了嫁妆箱子,红木的、紫檀的、金丝楠的,一箱箱摞得整整齐齐。
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籍字画、灵丹妙药,连昭昭的小衣裳都备了好几箱。
根本不像嫁女,更像是把整个容族搬了一半陪送过去。
墨桑榆看着镜中逐渐成型的妆容,听着外面指挥人搬箱子的声音,竟有些恍惚。
风眠替她戴上最后一支金钗,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姐,该去见老爷夫人了。”
墨桑榆站起身,凤冠霞帔,银发高挽,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房门。
正堂里,容衍之和凌雪鸢坐在上首,昭昭被凌雪鸢抱在怀里,难得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墨桑榆走进来,在二老面前停下,膝盖微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凌雪鸢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想说什么却哽住了,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容衍之坐在旁边,只哑声说了一句:“榆儿,往后,有空了记得多回容族来看看你娘。”
墨桑榆轻轻点了点头:“爹娘,我会的。”
“妹妹,保重。”
容玄辞其实有些不舍。
如此优秀的妹妹,才刚找回来没多久,就要嫁人了……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对你不好,一定告诉哥,哥随时都可以接你回家。”
墨桑榆看向他,心底很暖:“好,我记住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高声喊道:“迎亲的队伍来了!”
整个容族沸腾起来,鞭炮声、铜铃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墨桑榆被扶起来,盖头落下,视野被一片赤红笼罩,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跳。
凤行御身披正红喜服,站在容族山门外,身后是一架巨大的空中花车,通体以灵木雕琢而成。
外壁缠满了鲜活的藤蔓与各色花朵,从白色的铃兰到赤红的牡丹,交错缠绕成一片锦绣花海。
车顶垂落细长的流苏和银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车厢内部铺着厚厚的锦缎软垫,四角挂着暖玉制成的灯笼,光线温润柔和,将整个车内拢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花车被四条通体雪白的灵兽牵引,灵兽脖颈上系着金铃,每一步都踏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凤行御从花车前走下来,步伐稳而快,一路穿过容族的长廊,停在了正堂门口。
他走到墨桑榆面前,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她听得见的笑意:“阿榆,我来接你了。”
“好。”
墨桑榆默契地顺势一伏,便被他稳稳托住,轻松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出正堂。
在众人含笑祝福的目光中,穿过长廊,穿过满山的红绸与花球。
他将她放入花车,翻身上了灵兽,一声低喝,花车缓缓升起,悬入半空。
迎亲队伍和送嫁队伍合在一处,浩浩荡荡地出发。
最前面是花车开路,后面跟着数十辆灵木马车,车厢里装满了容族陪嫁的箱笼,一箱箱堆得高高的,红绸扎顶,金光灿灿。
从容族山门出发,沿着苍玄境的中轴大道一路向东。
沿途山坡上,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各族百姓,有人挥手,有人欢呼,有人往空中抛撒花瓣,漫天花雨从两侧洒落。
墨桑榆掀开盖头一角,透过窗棂向外看去。
山野之间人头攒动,漫天的花瓣落在花车顶棚,流苏间,和凤行御的肩头。
他骑在灵兽上,脊背挺直,红袍在风中翻飞,侧脸被日光镀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队伍的速度不快不慢,一路从容,在吉时之前稳稳抵达云族的山门前。
整座云中城以红绸和金色装饰一新,从城墙到城楼,从街道到宫门,处处缀满了花球和灯笼,连石阶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锦缎。
云族山门大开,两侧站满了迎亲的族人,人人衣着鲜亮,面容含笑。
云望舒站在最前面,一身盛装,面容温雅从容。
容怀瑾这次没有跟在她身边,而是找了个僻静的房顶待着,像个局外人一般,散漫地盯着下面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花车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凤行御翻身下来,走到车门前,朝墨桑榆伸出手。
墨桑榆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握住,稳稳地引下了花车。
她的双脚落在锦缎上时,四周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满山的金铃同时作响,红绸漫天飞舞。
凤行御握紧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云族的石阶。
墨桑榆隔着盖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从他掌心的温度和步频的节奏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稳。
石阶尽头,云族的正殿大门敞开,满室灯火通明,映着满堂红绸与亲朋含笑的目光。
吉时正好。
两人并肩踏入正殿,迎面便是铺满红毯的拜堂高台。
司仪高亢嘹亮的唱喏声穿透喧闹,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一拜天地,山河见证,良缘天定。”
两人转身面向殿外广阔天地,深深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父母之恩,护佑之义。”
他们转身面向端坐高位的云望舒,与容族几位代表,恭敬叩首。
“夫妻对拜,愿此后岁岁年年,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翻飞的红盖头与喜服衣摆,郑重弯下腰身。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最后一声高呼,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凤行御牵着她的手,在漫天飘落的喜庆花瓣中,稳步走向内室。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喧嚣与热闹隔绝在外。
满室摇曳的红烛映出交叠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气。
墨桑榆抬起眼眸,撞进了一双盛满万千星辉,与无尽柔情的深邃黑眸。
凤行御凝视着她绝美的容颜,眼底的笑意掩饰不住。
他俯下身,在摇曳的烛光中,虔诚而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
大殿内。
喜宴正式开席,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云族与容族的宾客们分列两侧。
云烬,云仙儿,云沉,云杳等人都在。
推杯换盏间尽是欢声笑语,酒香与菜肴的香气交织弥漫。
席间,九州大陆来的人单独坐了几桌。
顾锦之坐在温知夏身旁,不时地替她布菜。
言擎坐在风眠边上,筷子动得比谁都快,嘴里还念叨着“这苍玄境的菜就是不一样”,被风眠白了好几眼也没收敛。
袁昭和寒枭拎着酒壶互相敬,几杯下肚后话都多了起来,聊起以前的旧事,笑得前仰后合。
楚沧澜坐在银月身旁,低头替她剥虾,剥完一只往她碗里放一只,自己一口没吃。
月影坐在凤廷烨身边,与旁边的阿大阿依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
罗铭坐在姜诗语身边。
看完整个婚礼过程,姜诗语眉间眼底皆是羡慕,罗铭看出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姜诗语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
陆靳坐在席尾,端着酒杯慢慢喝,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嘴角弯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墨桑晚坐在睚眦旁边,碗里的菜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却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始终落在墨桑榆和凤行御离开的方向,愣愣的出神。
睚眦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酒杯,偏头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饭菜不和胃口?”
墨桑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的迷茫:“我见过风眠姐姐嫁人,月影姐姐嫁人,袁昭哥哥和寒枭哥哥娶媳妇,现在姐姐和陛下也成亲了……”
她顿了一下,歪着头问:“那晚晚和睚眦哥哥,什么时候成亲呀?”
睚眦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垂眼看向她,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晚晚想嫁人吗?”
墨桑晚看着他,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是睚眦哥哥的话,晚晚想嫁。”
那一瞬间,睚眦的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沉又涩。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又轻又柔:“晚晚还小,再过两年,如果到时候晚晚还想跟我成亲,那睚眦哥哥便答应你,好不好?”
墨桑晚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说定了。”
睚眦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勾了勾嘴角。
他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许久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
云逸鹤尽职尽责之后才离开酒宴,拎着酒壶走出了山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将殿内的酒气与喧闹都吹散了大半。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在一处僻静的石栏旁停下,仰头灌了一口酒,呼出一口白气。
山下的云中城灯火通明,长街两侧摆满了流水席,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笑声远远地传上来,热热闹闹的。
可云逸鹤靠在石栏上,看着那些灯火与人群,却觉得那热闹与自己隔了一层,怎么都融不进去。
他又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感觉没什么滋味。
就好像,他是被屏除在外的那个人,是多余的。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无比孤单。
没意思。
他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喝,余光倏地瞥见石阶下方发生的一幕,顿时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云中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拎着酒壶,缓缓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