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慕容垂已经五日没来西城,司马良的脊背一瞬间就僵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巷子就往城北方向疾走。
靴底踏在砂石路上发出急促的闷响,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追了出来,喊了声“司马公子,这个果子能带给……,
话音没落就被刘婶拉住了,她攥着野果望着司马良匆匆拐过巷口的背影,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司马良到慕容垂府上的时候是管家开的门。
管家认得他,不等他开口就先拱了拱手,“司马公子,九王子六日前去城西之后就再没回来,府上侍卫去城西问过了,巷子里的人说他那天下午就离开了城西。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你该不会也是来找他的吧?”
听管家把话说完,司马良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凹痕。
司马良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王府的围墙望向远处王庭宫墙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管家那张沉沉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转身往巷外走去,步子比来时更快。
路上遇到几个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孩子,他停了下来,跟他们说,
“去跟城西的大人们说,让他们在城西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找一遍。告诉刘婶……
司马良顿了顿,声音比之前哑了些,“就说我在找人帮忙。”
那几个孩子仰着头,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飞快地跑去了。
司马良继续往前走,那是去云来居的方,走着走着,他就跑了起来。
青灰长衫的袍摆被风卷起来。
一边跑,他一边想着糯糯坐在窗台上托着月光球的样子,想着萧景宣靠在门框边把一副漠北地图叠了又摊开的样子,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司马良冲进云来居的时候一口气还没喘匀。他扶着门框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劈头盖脸的说,“慕容垂不见了。”
听见司马良这句话时,糯糯把玩月光球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萧景宣已经把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合上了,走到司马良面前递了一碗水,等他灌了两口才开口,“慢慢说。”
司马良把碗搁下,声音被水润过之后仍然哑着,
“管家说他六日前去城西之后就再没回来。城西的人说他那天下午确实去过,帮李家嫂子修完屋顶就走了。之后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他攥着碗沿的手指收紧,“我让人在城西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没有。”
萧景宣看向糯糯。
糯糯已经把小翠叫来交代好了,小翠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翠带来了消息,慕容垂六天前去过太子府,可是到了太子府之后,它们就什么消息都查不到了。
跟之前的结界一样,像一层膜把所有的感知都挡在外面。
萧景宣的眸子暗了一瞬,动物的感知失灵,是魔王在搞鬼。
魔王,太子府,这两者又联系到一起了?
“我们得去太子府,越快越好。”萧景宣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司马公子……”他看了司马良一眼,“你跟我们一起去。”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跟以前一样,用了圣光球。
圣光球在太子府后墙外无声地降落了。
白金光芒在夜色中只亮了一瞬间就被糯糯收敛至最小,刚好够五个人在黑暗中看见彼此的面孔轮廓。
他们在太子府里转了一圈,后花园空荡荡的,书房的灯是灭的,寝殿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慕容垂的踪迹,连慕容林都不在。
“小动物们不会说谎,慕容垂来过就没离开,慕容林也好几天没出门了。”糯糯四处打量,是想找到慕容垂被藏到哪里了。
“既然进了太子府,不可能毫无痕迹,你们等我一下。”
萧景灿说完,从窗户闪了出去。
他找到了慕容林的贴身侍卫,用刀抵着他的脖子问出了慕容垂的下落。
“太子把他关在密室了,现在太子也在里面,让我们好生守着,不要打扰。”
“密室在哪?”萧景灿手上用力,侍卫就什么都招了,将人带去了密室。
可是密室里面空空如也。侍卫也慌了神,“我真的看着太子进来的,我一直在外头守着。”
见他不像在说谎,萧景灿一把将人敲晕,看向萧景宣,“大哥,怎么办?”
“找。”萧景宣说的言简意赅。
可是他们将狭小的密室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糯糯把手贴在那面空墙前面,闭眼凝神,感知顺着墙体渗入。
可是意识刚往前递了半寸就被一层灰紫色的薄膜弹了回来,跟国师府后院一模一样的材质,更厚更密,像一张被反复补过的网。
“是结界。”她睁开眼,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跟国师府那种一样,但厚了许多,里面还掺了一层活人的血,魔王的根须在里面织成了一道网,很硬很硬。”
“我用圣光冲破它。”糯糯说着,双手就开始蓄力,柔和的黄白色光点聚集在她手心。
“不要。”上次糯糯破结界之后昏睡了好久,他不能再让糯糯受伤了。
他忽然把左手抬起来,在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条口子。
鲜红的血狱涌了出来。
“大哥……”秦川焦急的喊了一声。
萧景宣冲他笑了笑,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事。
然后他将手指放到了墙上,鲜血渗进灰浆的瞬间,墙面嗡地一声从内部震了一下。
更多的血渗入墙壁,那片墙体表面的灰浆开始像龟裂的泥壳一样一层一层剥落下来,露出后面一道铁门的轮廓。
糯糯看着那道正在剥落的结界薄膜,又看了一眼萧景宣拇指上还在往外渗的血珠。
她张了张嘴,萧景宣已经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但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收回去用袖口按住了伤口,朝那道铁门扬了扬下巴,“走。”
铁门没有锁,被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涩响。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五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空气里的潮气越重,混着那股熟悉的霉粮和矿渣的铁锈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