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死五年的古银杏树,像一具沉默的巨兽骸骨,伫立在老城区边缘的荒草丛中。
干枯的枝桠狰狞地刺向夜空,没有一片叶子,只有粗糙干裂的树皮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死寂的灰白。
然而,就在这枯树的树根旁,却突兀地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的穿着还是和昨天出现在杂货铺的一样,只是原本的两条麻花辫子,此刻银发满头的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
她背对着众人,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世纪。
时幽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和白天在杂货铺里出现的老奶奶,一模一样。
“芳芳?”时幽箬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霍屹警惕地护在时幽箬身侧,江霖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的异常能量波动。
“芳芳?”时幽箬又唤了一声,缓步上前。
老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昨天还算精神抖擞的脸,此刻已经布满深深皱纹,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松弛,浑浊的眼珠里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疲惫。
时幽箬惊的一愣,“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奶奶闻言笑了一下,张开破败的嘴:“我……停留的越久,躯体生机流失的就越快。”
说着她站了起来,迎步走到时幽箬的对面:“你能来,是我的爱人已经找到你了。”
时幽箬点点头:“嗯,孙浩他来到杂货铺四层,买走了【赋能】水晶球系统,你的木雕小狗,我也按照你的意思当作赠品给他了。”
老奶奶弯下佝偻的腰:“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这样。”时幽箬连忙伸手扶起,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芳芳,我已经知道你口中的‘未来’灾难源自哪里,你确定只要我的一丝心脉就能够解除那场灾难吗?”
时幽箬现在已经不排斥她要自己拿出心脉的建议了,但在此之前她还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老奶奶呵呵笑着,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摇摇头:“不确定,只是博一个可能,一个黔驴技穷的可能。”
时幽箬脸上的表情变了,呢喃道:“只是一个可能?”
老奶奶浑浊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小幽箬,那是…你推演了无数次…唯一能触及到的…一丝…微光…”
她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佝偻的身躯痛苦地颤抖着,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揪住胸前破旧的衣襟。
时幽箬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芳芳!”
霍屹和江霖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老奶奶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时幽箬的靠近。
她喘息着,勉强平复下来,眼神却异常执着地钉在时幽箬脸上:“在‘未来’是你亲口告诉我这些的,也是你让我一定要带回你的心脉。那蕴含着时空本源的力量,是唯一能够让失控归于平静的钥匙。”
这些话说完,她似乎被抽掉所有力气,身体剧烈一晃,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般向后倾倒。
时幽箬惊呼一声,本能地冲上前去。
霍屹和江霖也同时动了——
霍屹一个箭步挡在时幽箬身前,警惕的目光扫过枯树周围的荒草丛。
而江霖则迅速扶住了老奶奶摇摇欲坠的身躯。
老奶奶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浑浊的眼珠里只剩下最后一丝执念。
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时幽箬的胸口,声音细若游丝:“心脉……必须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的砂砾。
时幽箬的心被狠狠揪紧,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芳芳,我明白。”
她轻轻推开霍屹护住她的手,向前一步,蹲下身来与老奶奶平视。
“告诉我方法。”
江霖眉头紧锁,低声道:“时店主,这太冒险了!”
说完他便看向老奶奶,冷静的说:“既然你说她的心脉可以平复失控,那不该是在我们这个时空使用更加保险?毕竟你们的‘未来’已经灾难降临,或许一切都不可挽回。”
江霖说完,霍屹也跟着附和:“没错,我们既然已经知道‘灾难’是什么?那‘钥匙’于‘灾难’刚发生,或者发生之前使用,岂不是更有效果。”
老奶奶浑浊的双眼猛地转向江霖和霍屹,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疲惫,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
“来不及……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她,身体在江霖的臂弯中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时间……不是线……灾难的‘根’……早已……扎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你们以为‘未来’……是远方?”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目光死死锁住时幽箬,“那失控的‘源头’……它正顺着我回来的‘路’……蔓延……咳……每一刻停留都在撕开裂隙……它已经嗅到了‘现在’的气息……”
老奶奶用尽最后力气,枯瘦的手指再次颤抖着,固执地指向时幽箬的心口,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衣襟。
“钥匙……现在……只有……现在……能锁住……蔓延的‘根’……堵住……裂缝……”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眼神中的悲凉被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取代。
“小幽箬……心脉……给我……快……它……要……来了……”
话音未落,时幽箬脑海里震动着想起系统的声音:【叮,系统商城已更新,死否开始铺货?】
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系统,他以为它出什么事情了?
结果它不仅没事,还在回归时带来这样的噩耗。
“不,不铺货!”
时幽箬惊恐的吼出声音,霍屹和江霖都看向她。
老奶奶嘴角扯动:“它……来了!”
“心脉是吗?我取。”时幽箬发狠的下定决心。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取出心脉,但她本能的将折扇展开,搁置在心口处。
“取——!”
跳动的心脏像是猛然受到了一击,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
时幽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霍屹瞳孔骤缩,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阻止,却被江霖用眼神死死按住——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就在那剧痛爆发的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挣扎着破开厚重淤泥的星辰,艰难地从时幽箬按在心口的折扇缝隙中透了出来。
那光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时空韵律,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被剥离的剧痛,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细若游丝、却散发着惊人时空波动的银白光线。
它仿佛有生命般,在时幽箬的心口与折扇之间艰难地“生长”出来。
时幽箬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但她按住折扇的手却异常坚定,眼神死死盯着那道即将离体的光丝——她的心脉本源。
下一个瞬间,时幽箬连带着她的心脉,一起消失在原地。
“幽箬?”霍屹目眦欲裂的大喊一声。
老奶奶也挣扎着站起来:“去杂货铺,她在……八层。”
一句话告诉他们,八层已经开启。
霍屹和江霖没有任何耽误,转身就往杂货铺的方向跑。
江霖甚至背上了老奶奶,她或许还有用。
杂货铺,八层。
时幽箬站在中心,看着那高台之上的沙漏,愤怒无处宣:
“系统,我不是说了,不铺货,你竟敢不听我的话。”
时幽箬已经不再脑海里跟它交流,系统也让它的声音响彻整个八层:“检测到‘时之沙漏’匹配者,正在匹配中……”
‘时之沙漏’匹配者?
刚出现就有主?
“不,我不准。”时幽箬的折扇全面展开:“停止匹配,听到没有。”
系统:“匹配完成,‘时之沙漏’之主,江霖。”
江霖两个字出来,时幽箬震惊的都快停止思考了。
而下一秒,江霖的身影‘欻’的一下出现在八层。
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明明刚刚还背着老奶奶在路上狂奔,下一秒就出现在这?
但,他立刻就看到了对面的时幽箬,都不用问,直接肯定:“这是杂货铺八层?”
但,他怎么进来的。
时幽箬终于似反应过来,惊呼的声音炸响:“你竟然是‘时之沙漏’的宿主?”
江霖也是愣住了片刻,下一秒,目光看到他们中间的沙漏。
“这就是‘时之沙漏’?”他盯着高台之上的沙漏出声,一瞬之后,那平平无奇的沙漏浑身散发着符文的暗芒,金色的,和时幽箬的金色华光一模一样。
接着,‘时之沙漏’从高台之上缓缓落下,直至江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