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纹从沙漏中心蔓延开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纹瞬间遍布整个沙漏表面。
沙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沙漏通体剧震,发出濒死的哀鸣。
然后,它炸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碎裂——沙漏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像一场倒悬的星雨,纷纷扬扬地散落。
每一片碎片都在下坠的过程中化为齑粉,细碎的光芒闪烁一下便熄灭。
沙漏中的时空能量失去了容器的束缚,疯狂四溢。
时幽箬来不及躲避,被一股银白色的冲击波正中胸口。
“啊——!”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碎裂了。那是她的系统核心——那个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金色光团的本源所在。
紫皮系统已毁,但它在毁掉沙漏的同时,也用最后的力量给了她的系统核心致命一击。
金色光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光芒急速黯淡。
“宿主……我好像……零件松了……”
话音未落,它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冒出几缕黑烟,内部传来零件叮叮当当散落的声音。
时幽箬顾不上自己,踉跄着爬过去,颤抖着将它捧起来。
金色光团的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的光芒微弱得只剩下一丝,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小系统……小系统!你别吓我!”她的眼泪砸在金色碎片上。
“……程序……休眠……”小系统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声音,“零件……掉了好多……可能……要睡很久……很久了……宿主你……好好的……”
声音彻底消失。
金色光团完全熄灭了。
时幽箬捧着那堆散落的零件碎片,浑身都在发抖。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江霖仰面倒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空。
他体内的磁场干扰能力完全消失了,那种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让他异于常人的特殊力量,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半点不剩。
而沙漏对他身体的侵蚀,也随着沙漏的毁灭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
他的鼻腔和嘴角同时涌出鲜血,意识模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昏了过去。
时幽箬将小系统的零件碎片小心地拢在一起,然后挣扎着爬向霍屹。她体内的系统核心已经碎裂,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能力——力量、感知、与小系统的精神连接——全部消失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在满目疮痍中爬向她的男人。
霍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霍屹……霍屹……”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手摸上他的后背,满手都是黏腻的血。
“……嗯……”一声极轻的闷哼从霍屹喉咙里挤出来。
他还活着。
时幽箬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拼命将他翻过来,霍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歪向一边,嘴唇破裂,满脸是血。
胸口的衣物被能量光束烧出一个大洞,皮肤焦黑一片。
她颤抖着摸上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还有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大概率也断了。
霍屹用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扯了扯嘴角:“……别哭……丑……”
时幽箬哭着笑了,捧着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伤口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没吭。
“你个混蛋……”她哽咽着骂,“谁让你挡的……谁让你挡的……”
“我自己让的……”霍屹的声音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你是我老婆……不护着你……护谁……”
远处的老奶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绝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取代。
沙漏碎了,倒流停止了,那个紫皮系统彻底消失了。
她等了无数个日月循环的未来,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跪了下来,干枯的手合在心口,眼泪无声地流下。
结束了。
黎明将至,白胜醇带着人冲进杂货铺内……
时幽箬,霍屹,江霖……被人抬出杂货铺。
急匆匆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在时幽箬离开杂货铺大门的那一瞬,里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更没发现八楼的老奶奶,跟着里面的货品也一起消失了。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军区医院的一间手术室里,并排躺着三个人。
白胜醇在手术外面焦急的等待,先等来的不是医生,护士,而是外面的士兵。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钟楼的那边,杂货铺彻底消失,回归到钟楼原本的废弃模样。”
白胜醇震惊的快要不会反应。
杂货铺消失了?
那他外甥媳妇……那丫头不会……!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手术室的大门上,焦急的眼睛里是对奇迹的祈祷。
后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寻宝杂货铺。
不管是港城,或者是京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
当然,很多人都找过时幽箬和霍屹。
但被国家压了下来,当年的时店主,杂货铺,以及当年的四大家族被灭么等等……都成了禁止谈论的话题。
直到多年以后,在远离城市霓虹的一个小镇上,新开了一家小杂货铺。
老板娘爱穿一身旗袍,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折扇。
老板是个坡腿的退伍糙汉,成天笑呵呵的,张嘴三句话不离自己媳妇。
有人好奇问过老板,你这一身的伤哪来的?
老板挠挠头,笑着说:“年轻时候不懂事,跟人打架,让人揍的。”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翻了个白眼,没戳穿他。
晚上关了门,杂货铺二楼的小房间里,霍屹挪着那条阴天下雨就会疼的伤腿,慢吞吞地爬上床。
时幽箬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铺着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细小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
三年了,那些零件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亮起过任何光芒。
“又在看它。”霍屹靠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时幽箬将木盒合上,轻轻放在枕边,靠进他怀里。
“万一哪天它亮了呢。”她轻声说。
“嗯,等着。”霍屹亲了亲她的发顶,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咱们有的是时间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个木盒子上。
木盒安安静静,里面那些散落的零件沉睡着。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重新亮起。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这个世界的锚点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属于它的时间线上,沙漏的碎片化作了泥土,紫色的阴影彻底消散。
而那个曾风靡一时的时店主,终于拥有了最想要的东西——
一间房,两个人,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