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停雨的间隙,不少人都急着往地铁站赶,没人注意到这小小一隅发生了什么。
楚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四个人听清。
她自己、楼言、苏可可,还有傅旌。
苏可可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从头到脚,整张脸白得吓人,毫无生气。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没有底,看不见底。
整个人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忘了。
她唯一的希望只剩几步之遥的楼言。
她眼眶红透了,死死咬着牙望着他,眼底燃烧着绝望的渴求。
否认啊!快否认啊楼叔叔!
楚宁不是你喜欢的人,她怎么会是你喜欢的人?
全世界都可以喜欢她,唯独你——不行!
不要,不可以喜欢她......
楼言走过来了。
苏可可的心尖都在发颤,目光里全是沉甸甸的哀求,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
楼言走近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手落到楚宁头顶,拨了拨那几缕被雨水打湿后微微卷起来的碎发。
“头发湿了,小心感冒。”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亲昵的熟稔。
楚宁任他拨着头发,唇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小水珠而已,没关系。”
他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苏可可的心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最后的力气从身体里被抽空,她几乎要直直扑倒在地。
但她没有,她的手臂还被楚宁拉着。
楚宁侧过脸,语气很轻巧地介绍道:“他是我双胞胎妹妹,家里出事后,我和他被不同的家庭领养了,前段时间才碰到。”
苏可可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气了。
奇怪的是,往日泪水丰富的她,此刻一滴泪都没有。
她就那样直直地、毫无顾忌地望着楼言。
楼言依旧没有在意她,微垂下眼,波澜不惊:“你妹妹跟我们一车走?”
苏可可的名字,变成了“你妹妹”。
她圆滑的指甲快把掌心掐烂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高了几分:“不用!我自己有车!”
楼言总算正眼看了她一下,眉峰微蹙。
苏可可立刻慌了,用力从楚宁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咬着下唇:“我......我的车快到了......”
她说不下去了,朝着傅旌说了声“走了”,转身大步往前冲。
傅旌将一切收在眼底,默不作声地跟上去,只路过楚宁时脚步稍顿,说了网球馆的地址。
刚才还拥挤的校门口,现在只剩寥寥几个学生说笑着进出。
楼言此刻很想把楚宁的手扣进自己口袋里,但场合不合适,还是克制住了。
他低眉,嘴角噙着笑:“我们也走?”
楚宁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两秒才抬眸点头。
上了车,司机提前升起了隔音板,把前后座隔开。
不算宽敞的后座,再拉上隔音帘就显得有些局促了,只有两侧车窗透进来微光。
楼言开了车顶灯,又调高了空调温度,这才做了一直想做的事,一把拉过楚宁的左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摩挲。
“总是这么凉,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有空找他看看。”
他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楚宁点头:“好。”
楼言笑了一声:“这么听话?”
上身忽然前倾,在她眼角轻轻亲了一下,“在我面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眼尾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任性”这个词离楚宁太远了,她恍惚了一秒,疑惑地对上楼言的目光:“比如?”
楼言的眼底凝结着浓烈的情绪:“比如你可以要求我做很多事。”
楚宁唇角微微扬了扬:“不用要求,你已经做了。”
掌心里的手终于有了暖意,楼言才放开她。
他换了个话题:“我在京大家属区有套房,一直空着,打算重装一下,你明天放学跟我去看看,给点意见。”
京大家属区就在京大旁边,有一道小门直通校园。
房子是多年前的老楼,但环境和楚宁租的那个小区天差地别,单价早就六位数一平起步了。
楚宁知道楼言重装这套房的目的,是想让她搬过去。
对楼言来说,几百上千万的一套房子不算什么,但这套房一直在那里,他这时候才提出要重装,楚宁总觉得事出有因。
只是这个原因,她暂时想不透。
楼言只说让她去参考,没明确提出要她搬过去,楚宁便答应了。
此时苏家的车里,苏可可从上车就低着头盯着鞋尖,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傅旌同样没出声。
苏可可的失态让他有了一个猜想,但太过匪夷所思,他暂时无法确定。
苏可可完全不懂得隐藏情绪,如果她真的喜欢楼言,怎么可能瞒得他毫不知情?
但换个角度想,能让一张白纸一样的苏可可把一件事藏到极致,她对楼言的感情该是......
傅旌陷入了沉思。
到了网球馆停车场,他们刚下车,楼言和楚宁也到了。
车停在对面,苏可可几乎是雷达一样立刻盯了过去。
她看见楼言先下车,抬手护住车顶,生怕楚宁撞到头的样子。
她的下嘴唇被咬破了。
楚宁是纸做的还是玻璃做的?
碰一碰会碎会死吗?
苏可可知她在嫉妒,她疯狂地嫉妒。
没见过楼言的温柔还好说,一旦见过,她更加想拥有!
在楚宁下车的那一瞬,苏可可转身大步先进了电梯,甚至不等傅旌。
她疯狂地摁着电梯按钮,一秒钟都不想看见楼言和楚宁并肩的画面。
傅旌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后备箱取了苏可可的网球装备,才迎上楼言和楚宁,笑容阳光又客气:“网球馆隔壁有家东南亚料理,那里海鲜做的不错,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一会结束了去那吃?”
自在海上吃过亲手钓上来的海鲜,楚宁很少再吃市面上的海鲜了,口感差别太大。
但她没有马上拒绝,先看向楼言。
这个动作深深刺进了傅旌眼底,足以证明楚宁对楼言的特殊。
有了对比,他数次面对楚宁时感受到的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挫败感,再次在心底掀起骇浪。
楼言对海鲜也无感,对上楚宁的目光,便知道她和自己感觉一样:“我们晚上有安排。”
傅旌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带路。
进电梯到一楼,傅旌提前电话包了场。
偌大的网球场只有几个人在热身。
看见傅旌,有一个人从远处快步走过来,浓眉大眼的男生,咧嘴笑着:“人好像不够啊。”
这人是傅旌的朋友之一。
傅旌笑着问还差几个,让老板凑人。
男生应该是认识苏可可,好奇地看了几眼楚宁和楼言:“他们也来?”
傅旌点头。
男生伸出了两根手指,“那还差两个人。”。
傅旌正要去找老板凑人,楼言开口了:“不介意的话,我这边有朋友可以补上。”
傅旌停住脚步,笑容礼貌:“那当然再好不过。”
楼言去旁边打电话。
傅旌的视线再次落在楚宁身上。
网球馆提供装备,可以租也可以买。
他原本打算送楚宁一套,但现在有楼言在,他把话咽了回去,给楚宁指了指商店的位置,提着东西去找苏可可了。
楼言打完电话回来,跟着楚宁去了商店。
最便宜的网球装备,成人一套五位数起步。
租就划算多了,按小时计费,打一场几十块,损坏照价赔偿。
楼言租了四套。
顾钰和丁泽还没到,楼言和楚宁先拿着装备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不少。
楚宁进去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她的目标。
那个坐在苏可可旁边换运动鞋的女生,俊秀清逸,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是沈屿未来的真爱,顾青青。
顾青青正在跟苏可可说话,忽然苏可可抬眼盯着门口,她跟着望过去,小小惊呼了一声:“我以前觉得可可你够好看了,没想到还有比你更好看的!”
“这是你大学同学?旁边那个大帅哥是老师还是助教?太帅了吧,我姐见了怕是要冲上去要微信。”
苏可可又被刺了一刀,一言不发,低头用力系好鞋带。
顾青青又“咦”了一声,他默认楚宁是苏可可的大学同学,“你同学好像不太会穿装备,她不会打网球?”
苏可可依旧沉默。
换好装备的傅旌走过来,简单解释了一句:“她不会,今天就随便玩玩。”
顾青青笑出两个酒窝:“太好了,跟新手打球最有趣了。”
苏可可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楼言。
这一看,胸口像被大石头重重压住,喘气都困难。
斜对面的长椅上,楚宁坐着,楼言单膝跪地,正低着头给她系运动鞋的鞋带。
“鞋舌拉平,脚背这里松一点,到脚踝再收紧,这样鞋子会包得很紧。”
他耐心地解释着,把鞋带给楚宁系得严严实实。
苏可可咬紧了下唇,楼言竟然跪着给楚宁系鞋带。
顾青青还在不停地感叹:“哇,这大哥哥好有耐心好温柔!他们该不会是恋人吧?也太配了!”
苏可可终于忍不住了,别过头低吼了一声:“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然后起身,谁也不看,走出了更衣室。
顾青青无辜地瞪着眼,朝傅旌耸耸肩:“她失恋了?”
傅旌笑了一下:“可能是考试前综合征。”
没过一会,顾钰和丁泽飙车赶到了。
打网球是他们高中玩剩下的运动,楼言突然喊他们来打球,除了因为楚宁,不做第二人想。
而且楼言要跟年轻大学生打比赛?
一个不睡觉了,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一个火速从公司赶来凑热闹。
球场上,楼言在教楚宁握拍,还没开始比赛,两个人都没戴护腕。
顾钰和丁泽光速换好装备跑过去。
“小楚!”顾钰朝着楚宁张开双臂就要热情拥抱。
楼言直接挡开。
顾钰差点摔倒,抓住场边的拦网稳住,嬉皮笑脸地嘀咕:“嘿嘿,下次你不在,我再偷偷抱。”
苏可可看到顾钰和楚宁那么熟,猜想楼言已经带楚宁见过朋友了,牙根从里到外都在发酸。
傅旌分队伍的时候,把她和楚宁分在了一队。
她大声说:“我要去对面!”
她要在球场上证明给楼言看,至少在网球这件事上,她比楚宁强。
她气呼呼地瞪着楚宁:“你没意见吧?”
楚宁这时也看向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