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号那天，苏铭发来一条消息：“我是苏铭，你电话打不通，跟你说一声，她情况不太好。”
这个“她”自然是指苏可可。
三号又发：“她更糟了。”
四号：“没事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总算肯吃东西了。”
楚宁没有先回他，而是先联系了顾青青。
顾青青听说她回来了，还带了礼物，语气相当雀跃：“谢啦！明天还有一天假，你来我家玩吗？离京大不远，地铁直达。”
楚宁笑了笑：“去不了，我明天去看苏可可，一起吗？”
顾青青一口答应：“好啊！”
约好明天在地铁站碰面，楚宁挂了电话，才回复苏铭：“我明天去看她。”
苏铭以为楚宁不会理他，收到回复盯着屏幕确认了半天，才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去敲苏柏的门：“哥，明天换我去医院！”
怕苏可可孤单，苏母自己在医院陪床，还安排苏柏和苏铭轮流去。
苏柏打开门，一脸狐疑：“换哪天？今天你不是去过了。”
苏铭随口找了个理由：“后天！我后天有事，跟你换一下。”
“行吧，你多注意着点可可。”
......
另一头，楚宁收起手机走出卫生间，楼言在外面等着她。
行李已经取来了，司机在停车场等着，两人往那边走。
这时手机又震了，是楼临风。
她平静地划了接听。
楼临风这几天打了上百个电话，突然通了，愣了两秒才开口：“你为什么关机？”
楚宁没回答，只问他：“什么事？”
楼临风只好先压下火气：“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挺复杂的，下周我要跟对方吃顿饭，你也来吧？”
语气小心翼翼的。
楚宁这次答应得爽快，根本没问为什么：“好，定好时间告诉我。”
楼临风立刻高兴起来，还是没憋住问：“你跟谁出去玩了，我——”
话没说完，楚宁挂了电话。
找到了车，楼言打开门让她上去，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
晚上不堵车，一路畅通，从机场到楚宁的住处只花了一个小时。
楼言没上楼，送到楼梯口就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
楚宁点点头：“你也是。”
她转身上楼，身后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她停下来回头，楼言果然还在原地。
楼道里的灯光很淡，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磁性：“两个月的期限，能不能改成无限期？”
安静了几秒，感应灯暗下去，又被她清亮的声音唤亮：“好。”
回到住处，楚宁先靠墙站了十五分钟。
医生教的办法虽然没完全治好她的颈椎，但这段时间确实很少难受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回放着楼言那通电话，精确到每一个字。
“我做任何决定都只从楼氏的利益出发。”
“楼临风是谁都没用。”
这两句话连着说，是在讲同一件事。
楚宁思索着其中的关联，从字面上看，楼言做了一个决策，会损害楼临风的利益。
楼临风的公司主营通讯，跟楼氏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同。
除非......
楼言的新决策，跟楼临风和沈屿即将合作的项目正好冲突。
所以那两人才急着敲定合作，等不了两个月，下周就要组饭局签约。
楚宁睁开眼。
她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至于楼言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她没有再深想。
十五分钟到了，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她没有擦，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澡。
狭窄的空间里热气蒸腾，她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京大家属区那套房子的浴室，宽敞，干湿分离，还有一个老式浴缸，窗户开着，窗外有几棵高大的红梅树。
既保护隐私，又别有一番景致。
今年冬天，就能看到一树漂亮的红花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楼言刚发来的微信：“我到家了。”
还附了一张照片，一台单反相机摆在储物间的桌上。
楚宁走到床边，那只天鹅梦上次拿出来后就没再收回抽屉，一直摆在床头柜上。
她蹲下打开台灯，天鹅梦顿时散发出漂亮的彩光。
她给楼言回了条语音：“五一结束就开工装修吗？”
楼言回了视频电话过来。
新手机第一次用没调镜头，画面先是对着天鹅梦，随后才转到楚宁身上。
她一身纯白睡衣，头发还微微炸着，显然是刚洗完澡。
楼言还在储物间里，后背抵着桌面：“嗯，你放学有空就多去转转，监工不一定全面。”
楚宁望着他，忽然说：“客厅改成书客一体的吧。”
书房改到客厅，就能多出一个房间。
之前两人都没提过同居的事，现在她这番话，既可以解释成她就是喜欢书客一体的装修，也可以说，她给楼言留了一间房。
楼言没有点破，笑道：“你的房子你做主。”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楚宁的头发彻底干了，楼言才挂断视频。
退出和楚宁的聊天，楼言点进三人小群，戳了顾钰的头像私聊：“什么时候有空？”
顾钰秒回：“咋个啦？别人我什么时候都没空，你我随时有空！”
楼言开门见山：“她很喜欢你们，有空多约她出去玩玩。”
顾钰先是一串省略号，接着是一连串感叹号：“他？小楚？！卧槽，嘿嘿，她喜欢我啊！我带她玩可以啊，你不怕我带坏她？”
楼言回：“别占用她学习时间就行。”
顾钰：“要求还真多......知道知道，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第二天，楚宁在市医院站出口等顾青青。
没一会，顾青青就出来了，远远看见楚宁，隔着涌动的人流踮脚挥手。
她乐观阳光，正符合沈屿的喜好。
楚宁也举手回应。
顾青青几步跑过来，喘着气说：“不好意思啊，前一趟人太多没挤上去，假期人太多了！”
楚宁微笑：“我也刚到。”
递过伴手礼，“现在什么都能网购，就是带个意思。”
顾青青乐出一口大白牙，接过来装进包里：“不一样的！本地买的不放防腐剂。”
她在路边水果店买了几袋水果探病，不会挑，还是楚宁帮着挑的。
一路上她不停地感叹：“你也太厉害了，会挑苹果会挑桃子，还会砍价！”
这些其实算不得什么，但顾青青家庭条件不错，认识的同龄人里没一个像楚宁这样的，对她又佩服又喜欢，话多得停不下来。
楚宁很有耐心，她说的每一句都会接几句，也不嫌她聒噪。
到电梯停住，门打开，顾青青已经单方面把楚宁划进了“最佳好友”范畴。
出了电梯，就看见病房外的苏铭。
他靠着墙，不时往电梯这边瞄。
楚宁他们一出来，他马上又低下头，胡乱点着手机屏幕，装作在打游戏。
楚宁走过来先问了一句：“阿姨在里面吗？”
苏铭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不会推门看啊。”
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等楚宁和顾青青进了病房，他才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快步跟了进去。
苏母不在，病房里很安静。
苏可可侧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她其实知道楚宁来了，听到了她的声音，也闻到了那股雪松味。
手指用力揪紧床单，她闭上眼装睡。
顾青青放下水果，轻手轻脚上前看了看，回头小声说：“她好像睡着了。”
楚宁知道她醒着，淡淡笑了笑：“你有事先走吧，我没事做，在这儿等一会。”
顾青青其实还想多聊一会，跟楚宁说话太舒服了。
但在别人病房里不合适。
她点点手机，小声说：“随时联系。”
楚宁点头，她便离开了。
两人的互动全落在苏铭眼里。
他不认识顾青青，但楚宁对一个小姑娘都那么有耐心，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清楚是自己脾气不好得罪了人，但道歉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去买早饭，你要不要吃？”
楚宁今天意外地回了他：“帮我带瓶水。”
苏铭跟踩着棉花似的出了门。
门关上，楚宁望着苏可可的后脑勺：“我知道你没睡，给你带了伴手礼。”
苏可可猛地睁开眼，手指几乎把床单揪破了：“你跟你男朋友去旅游了？”
“嗯。”楚宁语气很淡，“去了我们老家。”
苏可可不知道那个老家在哪，也不关心。
她只是酸得想哭。
跟楼言一起旅游，是她做梦都想的事。
她一面想歇斯底里地喊“我喜欢的人是楼言，你别在我面前提他了”，一面又想多听一些关于楼言的事。
以前楼言高高在上，她能听到的只言片语都珍贵得写进日记里。
可突然之间，楚宁把楼言带到了她面前。
短短时间里，她看到了一个更有魅力、更让她着迷的楼言。
苏可可咬住嘴唇，忍住了坦白的念头。
她拉开被子坐起来，转过身，终于看向楚宁。
楚宁也看着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果：“顾青青买的，有苹果有桃子，你要吃什么？我削。”
苏可可泛白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苹果。”
楚宁拿起一个苹果低头削皮，薄薄的果皮一圈一圈地盘旋垂下，病房里只有沙沙的削皮声。
终于，苏可可打破了安静：“你不是喜欢楼临风吗......为什么会跟他叔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