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可的目光紧紧盯着楚宁，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苹果削好了，楚宁放下水果刀，恬静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疑惑。
她似乎真的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尊重我的人？”
苏可可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楼临风那样的家世和长相，对大多数人来说，喜欢他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她的同学朋友，没少问她要过楼临风的联系方式。
在楚宁能接触到的人里，楼临风已经是天花板了。
苏可可抿紧了嘴，两只手攥着被角，眼眶又红了。
楚宁走过来递苹果给她，明知故问：“伤口还疼吗？”
苏可可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从网球场上摔下来之后，她就没再哭过了。
她抬手捂住胸口：“疼，太疼了......”
她不愿意再说话，没有接苹果，转身又躺回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苏铭提着东西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
不过很快他就低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你的水。”
朝楚宁抛过来。
楚宁接住了，既然苏可可不吃苹果，她就自己吃了，又喝了几口水。
“好好养病。”她对着苏可可的后脑勺说，“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苏可可没有反应。
苏铭插了一句：“估计还得住两三个月，她整天闷着不说话，我妈怕她哪里出了问题，不敢让她出院。”
楚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苏铭想追出去，脚抬起来又无力地落回去。
追上说什么呢？
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是楼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坐回沙发，打开塑料袋，闷头往外拿餐盒。
他特意买了荔枝肉，上次楚宁来家里过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夹荔枝肉的次数最多。
打开盒盖，他正要喊苏可可，刚转过头，苏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干嘛！”苏铭心脏差点停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苏可可没理他，问了一句：“我跟楚宁，谁更好？”
病房里安静了。
苏铭没出声。
苏可可的声音开始发颤：“哥，现在连你也觉得她比我好了？”
苏铭最怕她哭，她一哭他就没辙，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摘。
但这次，最简单的“没有”两个字，他却说不出口。
苏可可爆发了，把桌上所有的餐盒全推到了地上，又回到床上蒙着被子不动了。
......
楚宁出了医院，正往地铁口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不是苏可可的第三个号，也不在她的记忆里存在过。
她接了，那头先开口：“小小宁，猜猜我是谁？”
楚宁不确定要不要配合，犹豫了两秒，对面先哈哈大笑起来：“猜不到吧！我是小顾！”
楚宁配合地说：“嗯，你好。”
“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顾钰的声音热情洋溢，“我现在在京大附近的电玩城，赢了一桶游戏币花不完，听说你就住附近，来帮个忙消耗消耗？”
楚宁心思转得快，第一句还有些意外，第二句就想到了，是楼言让顾钰来约她的。
因为她说过那句“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她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去图书馆，顾钰的电话来了，她不想拒绝这份好意，无论是楼言的，还是顾钰的。
她打车去了顾钰说的地址，离她租的房子不远的万达广场。
她来过这里，以前跟苏可可吃过火锅。
电玩城她是第一次进。
入口处是粉红色的梦幻装修，摆满了娃娃机。
她没有打顾钰的电话，直接进去找人。
假期人多，大多是年轻人和带小孩的家长。
她在VR摩托那里找到了顾钰。
不少人围着看，顾钰正跟三个人联机，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楚宁在旁边等着，没一会儿顾钰就赢了。
他摘下VR眼镜，跟那三个人热情地拍了拍手。
“你玩得真不错，我们还要玩极速赛车，一起呗？”其中一个男生邀请他。
原来他们之前不认识。
顾钰笑呵呵地说：“今天有约了，以后有空再说吧。”
那三个人就先走了。
顾钰低头翻包，正想掏手机联系楚宁，就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顾先生。”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别别别，顾先生听着太正经了，叫我小顾、顾哥都行！”
丝毫没发现这两个称呼互相矛盾。
楚宁选了个折中的：“叫名字吧。”
顾钰没意见，从那个跟他外形极不搭调的粉色方包里抓出一大把游戏币：“走走走，想玩什么都行，币管够！”
又想到什么，眨眨眼解释，“我不是变态啊！这包是我侄女的，她今年六岁生日我睡过头了，罚我背一个月她的包。”
楚宁已经能想到小女孩的可爱模样，笑了笑：“很漂亮。”
“那可不。”顾钰拨弄了一下珍珠包链，笑得自豪，“我侄女亲自挑的。”
电玩城有两层，特别大。
顾钰领着楚宁走了一段路，隐隐发现了楼言让他带她来玩的原因，楚宁好像头一回来电玩城，这些东西她都没玩过？
他心里有些震撼，但面上没露出来，也不问她，笑嘻嘻地说：“我想玩投篮！”
楚宁点头。
两个人走到投篮机前，顾钰投了币，自己先象征性地投了几个，就让给楚宁。
这个不算难，顾钰全中，楚宁中了三分之二，机器唰唰唰地吐票。
“棒！”顾钰美滋滋地接票，放进公主包里，里面已经有一大卷了。
他嘴角咧开，“今天目标兑个最大的奖！”
接下来顾钰全程带玩，赛车、抓娃娃、射箭、跳舞机......
最后兑换的票都装不下了，他只好先去兑换。
离谱地换了一个远红外电饭煲和一只超大玩偶。
“电饭煲给你，玩偶给我。”顾钰笑嘻嘻的，“万一我侄女收到玩偶芳心大悦，就赦免我刑期了。”
他的善意明明白白，楚宁收下了电饭煲。
从电玩城出来，已经到饭点了。
顾钰抱着一个斗大的熊，还能腾出手拽着楚宁去吃饭。
“嘿嘿，离这不远有一家好吃的店，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还在，今天就占你一回便宜，你请客！”
楚宁点头。
顾钰说的店在京大美食街上，还在。
小门脸，桌子摆在路边，是一家串串麻辣烫，荤菜五毛一串，素菜两毛一串，人均三十能吃撑。
节假日别处都挤，京大美食街反倒比上学时冷清。
平时要等位，今天随便坐。
拿了两篮肉和菜，顾钰找了张空桌坐下，怕楚宁误会，他主动解释：“不是帮你省钱，以前我来京大找阿，，他经常忙到晚上，我等饿了在这儿吃过几次。味道比五星级酒店还好！”
他感叹，“快十年了，哪儿都变了，就这没变。”
楚宁忽然想到一件事，楼言知道这条美食街，是顾钰告诉他的吧？
她收回思绪，服务员端着锅底过来了。
橘红色的汤底，飘着番茄片和翠绿的蒜苗，香气浓郁。
“以前我不爱吃路边摊。”顾钰把一把肉串放进汤锅，促狭地眯了眯眼，“我嘛，家里有几个钱，挺不可一世的，后来认识了阿言，他完全没有公子哥做派。”
他哈哈大笑，“到现在我爸都特别感谢他。”
接着又说了一些楼言初高中的事。
“他高中可拽了，也不只高中，小学初中就拽！”顾钰越说越起劲，“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初三，有个什么校老大，追的女生喜欢阿言，那老大叫了几个人放学堵他。”
没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眼泪，“结果阿言叫了教导主任一起过去，哈哈哈哈——那老大当时直接就傻了！”
楚宁安静地听着。
顾钰嘴里的楼言，和现在的楼言有些不一样，但又一样。
那是她错过的楼言。
一顿麻辣烫吃完，两个成年人花了不到六十块。
楚宁刚结完账，楼言的电话进来了。
“在哪？我来接你。”顾钰很识相：“哟哟哟，老楼总来了，那我先撤了！”
他抱稳大熊跟楚宁告别，“下次再一起玩啊，我超会玩，保证不重样！”
楚宁答应了。
顾钰换了条路走，楚宁往美食街入口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楼言正朝这边走来。
天早就黑了，两旁小店亮着霓虹灯。
楚宁起初走得还算平稳，渐渐地快了起来。
楼言也早就看见了她，两个人同时停下，又同时开了口。
“吃了吗？”
“赢了电饭煲？”
楚宁先回答了：“玩游戏兑的奖品。”
楼言很自然地接过电饭煲：“吃了，去公司处理了点事，顺便吃了饭。”
楚宁的脚步慢了下来，浅色的眼瞳里浮起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