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上课时间了，楚宁挂了电话。
到学校的时候，有个人在教学楼前等她。
说意外也不算太意外，是苏铭。
好些日子没见，他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淡了不少，眉头拧得很紧。
看到楚宁，他只丢下一句话：“有空去做个检查，眼睛方面的。”
说完就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楚宁说了一声“谢谢”。
苏铭的脊背绷直了，两只手心全是汗，没敢回头：“不是特意来关心你，你是可可的亲姐，你要瞎了，是她的负担。”
楚宁没跟他争这个，只说：“那也谢谢你。”
苏铭不再开口，迈开腿走得飞快，几步就变成了跑。
这只是个开始。
到教室的时候，向来卡着点进门的傅旌已经在了，见到楚宁第一句话也是：“我爸有个朋友是眼科专家，你尽早去查一下。”
楚宁回他：“楼言已经带我去查过了，没问题。”
傅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轻笑一声：“楼先生不愧是商界的人，做什么都先人一步。”
第三个是顾青青。
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查过了！这个病好像跟遗传有关啊，你跟苏可可......，要不要去查一下？这病越早治越好！”
楚宁等她说完，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和苏可可的关系：“我们是双胞胎。”
顾青青连声惊呼：“天哪！那你必须得查啊！你男朋友有空陪你吗？没空的话我陪你去！”
楚宁把检查结果告诉了她，她才消停了。
第四个是安静了好一阵子的楼临风。
他还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伤，靠在实验室外面的墙上。
看见楚宁过来，他猛地站直了，大步上前就要拉她：“走，去查眼睛！”
楚宁避开他，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楼临风急得额头冒汗，“你妹两只眼......，这病跟遗传有关，你——”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楚宁又重复了一遍。
楼临风没办法，只好先回答她：“你的一个学长带我来的，行了吧？快快快，车在楼下等着，都安排好了，去了就能查。”
楚宁没理他，走过他身边，打开实验室的门进去，反手关上，掏出手机拨了门卫室的电话：“您好，有陌生人闯进了实验楼。”
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楼临风听到“陌生人”三个字，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压下脾气，近乎讨好地说：“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那天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沈屿是那种畜生，你生我什么气都行，先去查查眼睛，好不好？”
门内没有回应。
楼临风没办法，索性转过身靠着门，闭上眼睛等门卫来。
他低声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低三下四过，你帮着我妈跑了，我都舍不得怪你，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你给我个准话，到底要怎样才肯去检查？”
门里还是没动静，楚宁早换上白大褂，进里间做实验去了。
没过多久，两个门卫急匆匆赶来。
楼临风没反抗，跟着他们走了，再起冲突，楚宁肯定又要生气。
到了楼下，他径直走向停车位。
两个门卫要追，一个男人跑过来拦住他们，低声说了几句。
其中一个门卫皱眉说：“再急也不能硬闯实验楼啊。”
男人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两个门卫才离开。
楼临风上了车，降下车窗，望着不远处的实验楼。
自从苏柏打电话来说苏可可确诊眼疾，他的心就没平静过。
他担心楚宁的眼睛也会出问题。
想来想去，他摸出手机，拨了楼言的电话，不管什么事，楼言总能有办法。
电话通了，一直没人接。
楼临风猜楼言在开会，没敢再打第二次。
楼言没在开会，只是看到来电，完全没有接的欲望。
秘书正在汇报：“沈家父子还没走。”
楼言语气很淡：“出去吧。”
秘书回到工位，新来的同事凑过来低声问：“真的一点茶水都不上？晾了他们两个多小时了，不太好吧。”
秘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们得罪了楼总，我们要是招待了，那才叫不太好。”
新来的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明白了。”
会客厅里，沈屿黑着脸，咬着牙站起来。
还没迈开脚，旁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坐下。”
“爸！”沈屿憋不住了，“楼明摆着是在羞辱我们！”
沈庆当然知道楼言是在羞辱他们，来了两个小时不见人，连杯水都没有，无礼到了极点。
可对方是楼言，这个亏他们只能笑着咽下去。
沈屿不服气：“爸你怕什么？现在是楼临风把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珠上布满血丝，“凭什么我们还要来求他！”
“凭他是楼言。”沈庆压着嗓子，“凭你是个废物！”
沈屿那些烂摊子，他以前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沈屿跑去跟楼临风争人，下面受了伤，还被楼言翻出旧账。
这是要把沈屿、把沈家往死里整！
沈庆的律师团讨论了好几天，结论是换作别人，这个官司好打，没有物证，只有人证，能钻的漏洞不少。
问题在于对面明面上是那个男明星，实际上是楼言。
楼言的律师团，从无败绩。
“沈董事，”律师给出建议，“如果能私下达成谅解，或许还有操作空间，否则小沈总怕是要坐牢了。”
沈庆不得不拉下老脸，拽上沈屿来道歉。
没想到楼言比传闻中还绝，直接不见。
就算是楼正来了，他也得给三分面子。
沈庆把怒气全撒在沈屿身上：“你不去招惹那个人，什么事都没有！”
沈屿咬着牙没敢反驳。
他那地方海绵体破裂，修补不了，再也不能用了。
他杀楼临风的心都有，今天却被逼着来给楼言道歉。
他五官扭曲成一团，在心里又给楼临风记了一笔血仇。
在会客厅干等到六点，沈庆终于坐不住了，去找了秘书。
秘书礼貌地微笑：“楼总有事提前走了，您有事请提前预约。”
她补充道，“楼总的行程已经排到年底了，最早可以约明年一月五号。”
沈庆维持了一整天的体面终于崩了。
楼言真就不给他半分面子。
他甩下脸：“转告你们楼总，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秘书原话报告给楼言。
楼言挂了电话，让司机下班，自己开车去京大接楚宁。
快到正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校门里走出来。
楼言眸光微动，若无其事地从旁边开过去了。
楼临风出来，忽然看到一辆车驶过，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那个车牌，他叔叔的？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提示正在通话中。
楼临风没多想，掐了电话，去找便利店买烟。
楼言正在跟楚宁通话。
“忙完了？”楚宁那边很安静：“刚做完实验，准备回去了。”
她顿了一下，“今晚不过去了，明天要早起做实验。”
楼言笑了一声：“鱼缸装好了，还想接你来看看。”
楚宁知道楼临风还在外面等她，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甩开他的方案。
“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在路上呢，有点堵，晚点到。”楼言声音低沉，“你先别出来，等到了叫你。”
楚宁算了一下时间，“好，我再做会实验。”
挂了电话，楼言回拨了楼临风的号。
秒接。
“叔叔。”楼临风刚点着烟，又掐了，“刚才看见您的车了，就打个电话问问。”
楼言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也看到你了。”
楼临风不怕楼言知道楚宁的存在，楼言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他也不想明说，含糊带过：“我来京大找个朋友。”
楼言没追问，换了话题：“你现在去天明。”
天明是楼言合作的律所。
楼临风立刻明白了，是让他去谈沈屿那个案子。
楼言插手对付沈屿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楼正难得有了好脸色：“你叔叔这次还算拎得清，知道谁才是自家人。”
楼言不在乎沈屿坐不坐牢，他敢打楚宁的主意，他就废了他。
其他的他不关心。
现在楼言发了话，楼临风不敢不听。
又想到楚宁，他试图换个时间：“叔叔，我跟朋友有点事，能不能......”
“京大过去四十分钟。”楼言打断他，“七点之前，到律师办公室。”
说完就挂了。
楼临风舌尖顶着上颚，无奈地揉了揉脸，连烟带盒一起丢进垃圾桶，快步回京大取车。
上了车，他知道楚宁不会接电话，就发了条短信：“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接你去检查。”
然后不敢再耽搁，发动车子走了。
楚宁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人已经到京大侧门了。
她发现楼下没人，才离开实验楼，稍微松了口气，马上拨了楼言的电话：“还堵吗？我到侧门了。”
这回是真堵上了。
京大这一段是单行道，他开出老远才能掉头，那条路正是高峰期，堵得半天不动。
楼言按了按太阳穴：“你再回实验室待一会？”
楚宁听话，回去继续做实验了。
等忙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拿过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两小时前楼言发的一条信息：“忙完来停车场。”
她快速脱下白大褂，洗干净手，快步跑到停车场。
时间太晚，车没剩几辆了，楼言的车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宁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对不起，忘了时间，现在去看鱼缸还来得及吗？”
楼言翻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来得及，先去吃饭。”
楚宁确实没吃东西，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埋头做实验。
她接过手帕擦汗：“你也没吃？”
“一个人吃晚饭也没意思。”楼言眼里带着笑意，拿早上她的话来逗她。
楚宁擦汗的动作一僵，捏着手帕转过头。
楼言正觉得奇怪，就看见她的耳朵尖泛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颜色其实很浅，但她皮肤太白，稍微有一点颜色就格外明显。
楼言心里一动，发动了车子。
随便在路边找了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吃完快十一点了，楚宁又确认了一遍：“现在去能看到吗？”
楼言笑了：“已经到家了。”
等她的时间里，他已经让人把鱼缸送过来了。
几分钟后回到京大家属区。
楼言停好车，楚宁下车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阳台上透出来的暖色灯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楼言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走了，回家。”
工人已经走了。
硬装昨天就结束了，没做吊顶，只贴了简单的石膏线，全屋无主灯，客厅又高又亮，通铺实木地板，踩上去温润舒服。
楚宁脱了鞋，光脚走向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柜鱼缸。
鱼缸很大，嵌在书柜中间，造景像真实的海底。
背景灯亮着，水里已经有两条小鱼在游了，一条全身通红，另一条只有头部是红色，其余部分雪白。
楚宁的指尖落在鱼缸壁上，微微弯下腰，专注地看着那两条小鱼。
她忽然明白了楼言为什么要加这个鱼缸。
多了这两条鱼，整间屋子突然就活了。
身后传来关门声。楼言走到她后面，把她转过身，困在鱼缸和手臂之间。
“喜欢吗？”
楚宁点头：“喜欢。”
楼言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刚才在停车场，我就想这么做了。”
楚宁耳边是鱼缸氧气泵的气泡声，脖子贴着玻璃，微凉。
楼言柔软的发丝偶尔拂过她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她抬手回抱住他，安心地闭上眼睛：“能提前去泡温泉吗？”
“当然能，什么时候？”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