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些糟心事,日子过得很快。
周末,楼言开车带楚宁去见一位中医。
老先生把了脉,结论跟楚宁自己知道的差不多,天生体寒,对身体没什么大碍。
“平时多注意就行,多吃温补的东西,少碰凉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有条件的话,泡泡温泉也有好处。”
丁泽家里正好开着一家不错的温泉酒店,在隔壁市,开车就需要两小时。
楼言打了通电话,没多久顾钰就知道了,他直接找上楚宁:“那边特别好玩,我熟得很!明天,哦你明天要上课,那就下周六,咱们一块儿去!”
楼言在旁边听见,先回了一句:“是去调理身体,别瞎掺和。”
顾钰不干了:“什么叫瞎掺和?老楼你懂不懂,心情好比什么都管用!有我在,保准你那位得到最佳治疗!”
楚宁看了楼言一眼,用眼神问他:要答应吗?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把楼言弄得心里一软,他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你拿主意。”
楚宁点了头。
挂了电话没一会,又一个电话进来。
是苏柏。
苏母本来不让说,苏柏和苏父商量了几天,还是决定告诉楚宁。
“你先别急。”苏柏叹了口气,“可可的眼睛出了点问题......”
楚宁没出声,隔着挡风玻璃,安静地望着前方。
傍晚的天边烧得通红,像着了火。
苏柏第一次接触这个病,不确定楚宁知不知道,还是简单解释了几句:“好在发现得早,医生说先做角膜交联,再戴......,要是都没用......”
他没说下去。
没用就得移植角膜了。
但这还不是眼下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苏可可拒绝治疗。
那天她短暂失明了几个小时又恢复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出问题。
苏家上下劝了她一周,连傅旌都喊来了,苏可可干脆把门反锁了,谁都不见。
苏母一直不让联系楚宁,苏柏起初也同意,没必要多一个人担心。
可苏母瘦得不成样子,眼泪都流干了。
昨天苏柏发现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很多头发,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可可从小脾气就倔,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苏柏语气里带着歉意,“现在只能麻烦你过来一趟,说不定她听你的。”
车还停在路边没动,楼言等着她打完电话。
楚宁仍然望着那片火烧云,语气很平静:“我去了她更不会配合。”
苏柏愣了一下:“你们闹矛盾了?”
楚宁没正面回答,只说:“你们不用太担心,等她再经历几次看不见的感觉,自己就会怕了。”
苏柏也没别的办法了:“唉,但愿吧。”
挂了电话,楼言开口:“真的不去?”
车里安静,苏柏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楚宁转过头看着他:“会不会觉得我心狠?”
楼言微微前倾,把她拉进怀里,隔着柔软的发丝吻了一下她的耳朵:“拒绝得很好。”
楚宁也回抱住他,闭着眼睛放任自己沉在这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
她很累,想好好睡一会。
楼言索性把她抱下车,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没事,继续睡吧,我在。”
楚宁就没睁眼。楼言把她放到后排,垫好靠枕,盖上薄毯,关上车门,掉头又回了医院。
他去而复返,医生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回来,仔细解释了一番。
楚宁的眼睛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楼言的脸色这才缓过来,摸了摸楚宁的头顶:“今晚在外面吃,想吃什么?”
楚宁其实不太饿,但今天又是体寒又是眼睛,不想让楼言再担心她的胃,认真想了想:“烤肉吧。”
原书对他唯一的善意,就是给了他一副还算不错的身体。
以前营养不良,也没落下什么大病。
楼言带她去了丁泽家旗下的餐厅。
牛肉是牧场直送的活牛,当天宰杀当天上桌,肉质嫩得带奶香。
楚宁还真吃出了胃口,点的肉全吃完了,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
到家后,她照常十一点跟楼言说了晚安,回卧室睡了。
楼言去了露台。
他蹲下来,一盆一盆地检查那些绿植的叶子。
以前他姥姥就是这样,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地看那些花花草草。
那时候他不理解。
他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
今天他懂了。
想到楚宁的眼睛也有可能出问题,他的脑子就不转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叶子都好好的,楼言却没动,盯着面前那盆淡紫色的兰花,眼底沉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想楚宁为什么喜欢吃蓝莓。
“喜欢蓝莓?”
“嗯,对眼睛好。”她爱护眼睛,是普通人那种爱惜,还是小时候被叮嘱过要好好保护?
又或者,他想了很久,还是理不出头绪。
助理打来电话,楼言一边浇花一边接。
助理详细汇报了男明星告沈屿性侵案的最新进展。
物证确实没有。
沈屿没留下斑液,当时那明星也是被下了药,身上没有伤痕,酒店监控早就没了,入住登记也不是沈屿的身份证。
但男明星敢告,圈子里有点人脉的都收到了消息,他背后是楼言。
楼言没压这件事,反而让助理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要对付沈屿。
楼临风刚跟沈屿打过架,其他人自然而然把两件事连在一起。
想巴结楼言的人,证人就一个接一个来了。
男明星的经纪人主动承认,当初沈屿看了他的舞台很喜欢,通过他约饭,言语间暗示过“陪一晚就给代言”。
酒店的前台也记得,那天晚上确实是沈屿扶着不省人事的男明星进房间的。
不止如此。
案子在网上发酵后,看到网友都支持方某、痛骂沈屿,之前拒绝作证的人里,有几个主动联系了助理。
有男有女,他们没被下药,但都是在利益交换下被送上了沈屿的床。
“有一个当年才十七岁。”助理顿了顿,又说,“杨律师说,沈屿这次起码三年起步。”
他的语气压着高兴,“还有一个消息,沈屿那玩意,被楼少打废了。”
楼言挂了电话。
脑海里反复转着“有一个才十七岁”这句话。
他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目前掌握的信息里,没有楚宁跟沈屿接触的记录。
但以她对付沈屿的那种手段,沈屿一定伤害过她,程度还不清楚。
楼言有一瞬间想冲进房间抱住她,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
那些伤长在她身上,他现在看见了会心疼,可当初经历过那些的她,只会成千上万倍地疼。
轻飘飘的话除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对她没有任何用。
楼言放下水壶,去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抽出一根,关上客厅门,走到露台栏杆边,点着了。
烟雾模糊了江面的灯火。
一根抽完,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告诉律师团,往十年以上打,花钱把对方律师买通。”
楚宁六点醒了,楼言比她还早。
蒸锅里热着包子,灶上温着菜粥,人已经出门了。
楚宁去露台看了看,花草在晨光里挂着水珠,楼言也浇过了。
她回去吃早饭。
吃完给楼言打了个电话:“昨晚没睡?”
楼言在办公室,正在翻早会的材料,笑了一声:“睡了几个小时,醒了有事要处理。”
楚宁安静了几秒:“以后多睡会。”
楼言合上文件夹:“怎么,想我了?”
他平时不怎么这么说话,楚宁愣了一下,然后说:“一个人吃早饭,好像没那么香。”
这句话在楼言心口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脸上的线条不自觉柔和下来。
“明天开始,每天陪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