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开始那种难以接受的感觉早就散了。
听到楼临风瘫痪了,她反而觉得解脱,楚建平死了也一了百了。
她听人说过,好多瘫痪的人受不了折磨会自杀,但她太了解楚建平了,那个人哪有什么尊严,只要能活着,他赖也要赖活着,到时候只会折磨她和楚磊一辈子。
死了好......死了好......
......
天光渐渐亮了,楼言回到车上。
楚宁蜷缩在后座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
楼言轻轻上了车,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动了动,掀开了眼帘,视线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她撑着坐垫要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你爸怎么样了?”
“醒了。”楼言揽着她的背帮她坐起来,简洁地转述了赵美兰说的话。
楚宁立刻就明白了,楼言特意上楼,就是为了在楼正面前引导赵美兰把沈屿供出来。
以后楼正自然会让他们千百倍地还回来。
她什么都不用再做了。
她低下头,看着楼言的手,无名指上和她戴着一样的戒指。
她握住那只手,紧紧扣住:“我饿了。”
楼言带她去医院外面吃了碗牛肉面,加了一份全家福,肉多得铺了满满一层。
等他们吃完,楼翰的电话又来了:“阿言你快回来,临风醒了,他——”
背景音里是一个男人痛苦的哀嚎。
病房里,楼临风想去摸自己的腿,但他腰部以上才有知觉,一只手也麻了,只剩另一只手还能勉强动弹,却够不到腿。他的声音全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哑又凄厉:“腿!我的腿!啊——”
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楼正心疼得直掉眼泪,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没事,别怕,爷爷在呢......”
“腿——”楼临风意识到了什么,头剧烈地扭动着,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我腿在哪!!”
门被推开了。
楼正抬头,看到楚宁也跟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滚出去!不许你进来!”
楼临风却忽然安静了,下一瞬又挣扎得更厉害,哭着哀求楼正:“杀了我!爷爷,让我死......”
楼正几乎是吼出来的:“楼翰,关门!”
楼翰过去,看了一眼楼言,才把门关上了。
门内是越来越痛苦的哀嚎。
楚宁转过头看向楼言,刚要开口,楼言突然往她耳朵里塞了两只耳机。
然后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说的是——
别听。
全世界只剩下耳机里的歌声,以及眼前的楼言。
小时候,母亲给她读过《卖火柴的小女孩》。
原书里,在被楼临风带去“捐”眼睛的前一晚,她坐在那间小黑屋里,窗户被封死了,窗外的月光照不进来,她就划了两根火柴。
已经不记得那盒火柴是什么时候悄悄藏起来的了,在没有光的日子里,她会偷偷划一根。
到那天,盒子里只剩下两根火柴。
和童话里一样,点燃的火柴是那么温暖明亮,只是她没有看见爸爸妈妈,也没有看见妹妹。
火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她的眼睛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精准地摸出最后一根火柴。
呲啦。
低低的一声,她眼前亮起一簇火光,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光。
手指被烫得很疼,却什么也抓不住。
妈妈爸爸,妹妹,以及......
她的生命。
楚宁忽然抓住了楼言的手。
温暖的,干燥的。
这一次,她终于抓住了。
她很用力,像是要把他的手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楼言有一瞬的错愕,随即立刻回握住她,牵着她离开。
快到电梯口,迎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匆匆跑来,直奔那间病房,他们要给楼临风打镇定剂。
但楚宁已经听不见了。
回到车上,楼言才摘下耳机,顺手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我先送你回家。”楼言没有明说,但楚宁猜得到,他是要去见梁菲。
楼正现在急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等他处理完沈屿的事,接下来就是找梁菲撒气了。
“我也去。”楚宁看着他,“我要跟你一起。”
楼言见她很坚定,便点了点头,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先给梁菲的保姆打了电话,让她拒接除他以外的所有来电,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安排私人飞机,下午就起飞。
他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发动了车子:“我在海上有个小岛,待会送妈过去,你也去看看,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在岛上办婚礼。”
楼言是想直接在岛上办。
他不需要盛大的排场,有亲近的人给他们祝福就够了。
何况现在多事之秋,他不愿楚宁再卷进任何危险里。
只是楚宁到底比他年轻,对婚礼的看法未必和他一样。
楚宁对婚礼更没什么要求,有楼言在就行。
“不用看,肯定喜欢。”这话一出,气氛无形中轻松了不少。
楼言笑了一声:“不看怎么知道?”
楚宁弯起嘴角:“能钓鱼的地方,我都喜欢。”
遇到红灯,楼言停稳车,空出手握了握她的:“那就定了。”
绿灯亮了,车重新起步。
楼言想到一件事:“上楼之前,你是想说什么?”
楚宁回忆了几秒,想起她那时是想跟他坦白觉醒的事。
但现在,她觉得没必要了。
不重要了。
她摇了摇头:“忘了。”
楼言也不知信了没有,总之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们学校教授的实习名额出来了,想提前知道的话,我接受贿赂。”
楚宁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想了想,侧身打开扶手箱拿出一包芒果干,撕开喂了一片到他嘴里。
音乐变了,换成了明快的旋律。
楼言嚼着芒果干:“你的贿赂会不会太便宜了?”
“那就再给一片。”楚宁把剩下那片也塞进他嘴里。
楼言慢慢嚼完,才开口:“京大有一个名额。”
芒果干的糖纸在手里发出细微的响声,楚宁到底是紧张了。
楼言立刻就说了:“是你。”
她的脑子空白了片刻,好一会才回过神。
“傅旌呢?”
她不是没有自信,只是傅旌确实优秀,也很努力。
楼言知道她会问,提前就问清楚了:“另一个教授朝他抛了橄榄枝,他中途撤了报告。”
楚宁点了点头,这和她收到高考分数那天的感觉一样。
她掏出手机,登录微信重新看了一遍班级里的群文件,实习时间是八月到十月。
她转头对楼言说:“八月一号就要出发。”
楼言知道,他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关注了时间。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