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到了疗养别墅。
梁菲见他们一起来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高兴地让厨房多做几道菜，又自己转着轮椅要去厨房：“天热，我去给小楚煮点薄荷绿豆汤解暑。”
“妈。”楼言蹲下来，替她理好膝盖上的薄毯，“赶时间，我们在飞机上吃。”
梁菲还在笑：“嗯，怎么了？”
“我们打算去岛上办婚礼。”楼言笑了笑，“今天先送您过去。”
梁菲不太喜欢热闹，但楼言和楚宁的婚礼，她很愿意出席。
她马上让保姆收拾行李，但还是惦记着要给楚宁煮绿豆汤，又问了一句：“用不了多少时间，煮了再走来得及吗？”
“妈，我现在喝不下了。”楚宁忽然开口了。
梁菲立刻笑了，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好，那到岛上再给你煮。”
没一会，楼言就带着梁菲和楚宁出发了。
梁菲不肯坐副驾驶，楚宁便陪她坐在后座。
梁菲又念叨：“我要睡觉，你坐前面，和——”
话没说完，楚宁歪过身子，把脑袋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妈，我困了，靠一下。”
梁菲立刻不出声了，把自己的薄毯盖在楚宁身上，还冲楼言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吵醒她。
楼言当然知道楚宁不困，无声地笑了笑，安静地开着车。
到机场时间刚好，过了安检就登了机。
食物都是楼言提前交代准备好的，吃过东西后梁菲也没休息，三个小时的航程，她和楚宁一路聊天，精神倒越来越好了。
飞机降落在岛上的停机坪，步行就能到别墅，但梁菲不方便，行李也不少，楼言还是安排了车来接。
佣人们在搬行李，楼言开了机，助理的电话就进来了。
“楼总，警方已经把沈屿带回去调查了，他爸为了帮他脱罪，把赵远推出来了，现在正在狗咬狗。”
助理平时是个有礼貌的人，但对方得罪了他老板，他便也失了礼貌。
楼言看了楚宁一眼，往前走了一段接电话：“医院那边呢？”
助理的态度恭敬了一些：“老爷子还在医院，不肯走，叫了二十多个律师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吞吐，“还有件事......”
“说。”
“老爷子派人去了苏家，您在飞机上没信号，我擅自做了决定，叫人跟过去了，苏家大少爷也住院了，好像是操劳过度，被医院强制要求住院，还有苏家的管家，被带去问话了，我让人拍了，就是不太清楚。”
助理发来一段视频。
楚宁正好走了过来，楼言神色不变：“你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他转向楚宁：“好了？”
楚宁点头：“第一辆车坐不下，妈先过去了。”
楼言便牵起她的手：“我们走过去。”
岛不算大，楼言买下来之后只来过一次钓鱼，倒是谢昀杰和顾钰来过好几回。
前主人打理得很好，海岸线旁修了一条通往别墅的小路。
听着海浪声，吹着海风，隐隐还能望见远处的小镇。
楼言牵着楚宁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开船十五分钟就到对面镇上，那边的口味我吃不惯，唯独有一道烤大虾不错，晚上你要有胃口，我们去尝尝。”
楚宁摇了摇头：“下次吧，一家人一起吃饭，比什么都好。”
楼言不再说了，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不到十分钟的路，两个人走了半小时才到。
梁菲已经在厨房煮薄荷绿豆汤了。
晚餐没让保姆动手，楼言做了几道菜，楚宁也做了几道，凑了一桌丰盛的菜。
医生、保姆和守岛人在另一间小饭厅吃饭，三个人在大饭厅。
梁菲很久没这么高兴了，频频给楚宁夹菜：“多吃点，你比上次见面又瘦了。”
她嗔了楼言一眼，“工作再忙也得顾着人，又不是没工作过。”
楚宁先开了口：“他每天都做饭，是我自己吃了不长肉。”
她这段时间饭量并不小，就是胖不起来。
梁菲笑得合不拢嘴：“瞧瞧小楚多护着你。”
她今天是真高兴，吃完饭又拉着楼言和楚宁玩唬牌，到十一点才回房睡觉。
楼言和楚宁住在二楼的房间。
楚宁去洗澡了，楼言便拿过手机，戴上耳机看助理发来的那段视频。
地点像是某个办公室，应该是有人把手机放在裤兜里偷拍的，人不太清晰，但声音很清楚。
先是楼正的声音：“你是苏家的管家？”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是......您找我有什么事？”
“苏可可在哪？”
管家吞吞吐吐地没接话。
清脆的开箱声，楼正淡淡地说：“好好配合，这些就都是你的，不配合——”
他冷笑了一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
管家立刻配合了：“小小姐离家很久了，我家大少爷前几天到处找她，找不到，操劳过度晕倒住院了，我家大少爷的未婚妻很生气，不让他再去找，大少爷就没再去找了。”
“我再问你。”楼正没有发怒，应该是早就知道苏可可不见了，“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圆锥角膜，很严重，到了必须换眼角膜的程度，再不做手术就会失明。”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楼正又说了一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楚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楼言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耳机。
她的头发又没吹。楼言起身过去，又要拉她回浴室：“吹干了再睡，明早还要早点回去。”
楚宁瞥了一眼茶几上的耳机，很快收回了视线：“嗯。”
岛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窗户开着，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楚宁没有睡着，白天睡够了，她现在脑子里清醒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侧躺着，望着窗外。没过多久，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温热的气息靠近，楼言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下巴贴着她的脖颈，两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去，包裹住她的手，慢慢地帮她搓热。
“这么凉，要不要把窗关上？”
“不冷。”楚宁的声音轻轻的，“是我吵醒你了？”
“你这么安静，吵得了谁？”楼言低声笑了一下，捏着她的指腹把玩着，不细腻，不柔软，有一层薄薄的手茧，但他喜欢极了，“睡不着就聊聊天。”
楚宁微微侧过脸，月光很亮，屋里不开灯也能看清。
只是楼言的下巴贴着她的脖子，她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他隐约的轮廓。
她被这点弧度吸引了注意力：“聊什么？”
楼言弯了弯嘴角：“你想聊什么？”
楚宁一时想不出来。
楼言便摩挲着她指腹上的茧：“为什么喜欢生物？”
楚宁想了想，大约是六年级的时候。
中午放学赶回去给楚磊做饭，楼下碰到他和几个小孩蹲在树底下。
他们不知从哪儿捡了个放大镜，聚着太阳光在烤一只断腿的蚂蚱。
几个小孩看着蚂蚱挣扎哈哈大笑。
楚宁从来不敢凶楚磊，但那天她很生气，居然一把夺下了放大镜。
其他小孩一哄而散，楚磊呆呆地看着她，没几秒嘴巴一瘪，哇哇哭着跑上了楼：“我要告诉我爸妈，你欺负我！”
她知道待会儿免不了挨揍，但她不在意。
她蹲下来，轻轻捡起那只蚂蚱，它缺了一条腿，在她手心里还在拼命挣扎。
她把它放回了草丛里。
“它很快就消失了，”楚宁回忆着，“那时候我就觉得，生命很伟大。”
她轻轻笑了一下，“它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强，但是高考完查学校才知道，生物专业不好赚钱。”
楼言一下子就明白了，想快点赚钱找到苏可可，她填了更好就业的软件工程。
只是大一开学后发生了什么，让她决定反击那些“债主”，也让她放弃了苏可可，开始追求自己的梦想，为自己而活。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隐隐发疼。
他离那个答案很近了，却又好像还很远。
夜色越来越深，连月光都淡了。
见楚宁还是没有困意，楼言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要不要给你唱首歌？”
楚宁不爱听歌，但楼言唱歌......
她倒是真的好奇了。
“嗯。”
楼言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漫出来的：“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楚宁想起来了，是那首《贝加尔湖畔》。
难怪他会唱，应该是学口琴的时候听过的。
“就在某一天，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楚宁的睫毛动了动：“好像唱错了。”
她记得这首歌，到结尾这里应该还有一句，楼言跳了。
“时间太久了，”楼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她心口发痒，“只记得这一句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又低声唱了一遍，“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楚宁还真就被他哄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恍惚间又回到了那片宁静的海上，有夜空，有大海，有楼言，有虎鲸。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