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滑过去,浅光变成了大亮的阳光。
楚宁还在睡,楼言轻手轻脚下了床,先去收了网,一夜的收获不少,两桶鱼、一桶螃蟹扇贝和海虾。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午饭后安排宾客返程,然后提着海鲜进了厨房。
食材新鲜,他没做太复杂的菜,煮了粥、椒盐皮皮虾、海鲜汤,还有一份蔬果沙拉。
然后回卧室喊楚宁起床。她还睡着,呼吸均匀平稳,楼言舍不得叫醒她,便掀开被子上床,把她揽进怀里继续睡。
楚宁是被热醒的。她睁开眼,窗外阳光明亮,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听到海浪声才想起他们在海上。
她被楼言结结实实地抱着,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见她醒了,低头就要吻下来,她抬手盖住他的嘴:“还没刷牙呢。”
他也没把她的手拿开,呼出的热气喷在她掌心里:“我刷过了。”
楚宁转头去够手机,看到时间愣了一下,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屏幕上还有一条顾钰的消息:“我们先撤了,你俩慢慢甜蜜!”
楚宁坐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楼言笑着跟她一起下了床,靠在卫生间门口看她洗漱,嘴边一直挂着笑:“放心吧,我说我们度蜜月去了。”
楚宁拧干毛巾擦掉嘴角的牙膏沫,转头见他还在笑,脸有些热:“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昨晚他明明说了好几次“最后一次”。
楼言上前从后面圈住她,接过毛巾替她冲了冲,低头吻着她的额角:“早就跟你说了,我在谈判桌上最擅长说谎。”
楚宁没法反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吃什么?”
楼言这才想起他做的午饭。
两个人到了餐厅,桌上的食物已经全凉了。
楼言要另做,楚宁舀了一勺粥尝了尝,清甜软糯,她叫住他:“别做了,凉的也能吃。”
楼言平时不在意这些,但今天她太累了,凉的东西怕她肠胃受不了。
他还是端走了那盘:“这份我吃,给你重新做一份。”
楚宁以前生病的时候经常吃冷饭冷菜,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扛得住。
但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没有再推辞,嘴角翘了翘:“我去钓会鱼。”
楼言剥着虾没有回头:“饿了先吃点零食垫垫。”
楚宁应了一声,下了甲板。
等楼言重新做好热食端出来,她也钓上了两条翘嘴,够两个人吃好几顿。
吃饭的时候,楼言问她想去哪里度蜜月。
离八月还有半个月,他想带她先出去转一圈。
两个人在露台上吃饭,三面都是海风,凉爽得很。
楚宁放下碗,认真地说:“这里就挺好的,再待几天回岛上,陪妈住到月底吧。”
她做了决定,楼言自然是答应的。
接下来几天,他们换了几个海域钓鱼,每次回岛都满载而归。
他们也陪着梁菲住到了月底,直到八月一号的凌晨才飞回京城。
飞机落地后,楚宁刚开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是转租房子的新租客。
一个大四的女孩。
“你可算接电话了,”女孩说,“有人来找你,在门口等了一下午呢。”
楚宁问:“有说叫什么吗?”
“只说姓苏。”女孩迟疑了一下,“她眼睛好像不太好,看不见人。”
楚宁知道是谁了。
“麻烦你转告她,到楼下等我,我一个小时左右到。”
女孩爽快地说:“既然是你朋友,我请她进来坐吧。”
楚宁婉拒了:“她不会愿意的。”
女孩没再坚持:“行,那我转告她。”
楼言放完行李上车,楚宁收起手机,想了想说:“转租那边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楼言其实已经收到了消息,苏可可昨天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些模糊的光影,虽然没有完全失明,但也差不多了。
楼正打听到他们今天回国,特意派人把苏可可送到了楚宁的旧住处。
这就是楼正的打算:让楚宁一辈子照顾眼盲的妹妹,每天面对这个被自己连累的亲人,永远背着内疚和包袱。
只不过他不知道楚宁已经把房子转租出去了。
楼言猜想是新租客通知了她,便送她到小区门口,没有进去:“我有点困,不等你了,办完了早点回来。”
楚宁点头:“好。”
目送他的车开远,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保安认出她,惊喜地喊了一声。
她微笑着回应,寒暄了几句。
快八点了,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零星几盏亮着,光线昏昏沉沉的。
楚宁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就借着那点微光往前走。
走到那栋旧单元楼前,她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就是上次被车撞坏的旧衣回收箱,已经换了新的。
灯箱顶上有一盏稍微亮些的灯。
苏可可站在旁边,瘦了一大圈,双眼无神地望着楚宁的方向,却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楚宁停下脚步,脚步声消失了,苏可可才猛然一震。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辨认空气里的味道。
她认出了那股气息,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干裂的嘴唇碰了碰,低声说:“你终于来了......”
楚宁透过夜色,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原书里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她刚被取走眼角膜,就被送进了隔壁病房。
苏可可躺在另一边,等着她的角膜做手术。
恢复期那几天,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堵薄墙,她每天都能听到楼临风和苏可可的说笑声。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楼临风居高临下地说:“既然你把角膜给了她,我就还你自由。”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满是恐惧,哀求他不要抛弃她,慌乱中想要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推开。
她跌在地上,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他厌烦的声音:“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听清楚了吗?”
她没有要那笔钱。
保镖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她站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公交站,一个人去了墓园。
“我搬走了,”楚宁收回思绪,“以后别来打扰别人。”
苏可可大概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嘴唇颤抖着:“你没看出来吗?我看不见了......”
“看出来了。”楚宁的语气很平,“但那又怎么样?”
苏可可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后悔了,后悔不去做手术。
视力一天天下降,有一天早上醒来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她吓坏了,拼命拍门想出去,却没有人理她。
她就这么被困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知道你恨我。”眼泪混着咸涩的味道流进嘴里,“我知道我活该,我来找你,不是想卖惨......我只是想......”
她咽了咽唾沫,声音艰难,“你能不能看在我已经看不见的份上,就这一次......你跟我说一句原谅我了,就当是替爸妈说的......”
那样她心里至少会好过一点。
楚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苏可可。”她喊她的名字。
苏可可眼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拼命睁大了眼睛:“你原谅我了?”
“你听清楚。”楚宁走近了一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苏可可呆住了。
她听到脚步声远去,慌乱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你回来!楚宁你回来!姐姐——”风越来越大,把她剩下的声音都卷走了。
楚宁走到小区门口,终于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哭喊。
她很想听一听楼言的声音,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屏幕先亮了,是楼正。
她停了两秒,滑开了接听。
“怎么样小楚?”楼正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送你的这份结婚贺礼,还满意吗?”
他笑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安排,“不用谢,就当是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