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楼正等在电话那头，想听的是她的崩溃、哀求、痛哭，他等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刻。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声笑。
他的得意一下子就没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笑什么！”
“我在谢您。”楚宁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您可能不太清楚，我跟苏可可的关系，还没您跟楼言亲近。”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这句话的重量落到对面，“您怕是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内疚，也不会背这个包袱，相反，我还要谢谢您，帮我把这层关系断得更干净。”
她说完，声音又轻了些，“那么，祝您身体健康，晚安。”
话音刚落，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爸！”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手机像是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街对面的红灯刚好跳成了绿灯。
楚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断了。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然后点了删除，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在胸口的东西全部吐出去，然后迈开步子，朝马路对面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玄关的鞋整整齐齐地摆着，厨房里传来水声。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楼言正背对着她在水池边洗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阳台上有东西要给你。”
楚宁没问是什么，转身往阳台走。
推开阳台门的那一瞬，她愣住了。
阳台的栏杆上缠了一圈细密的暖色灯串，在初秋的夜色里亮着柔软的光。
灯串底下是几盆新添的植物，她认出了其中一盆，叶片厚实油亮，边缘带着淡淡的紫色，是那棵她上次随口提过的紫叶酢浆草。
楼言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框边，像是在等她回过头来。
“你明天就要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常，只是其中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回来的时候天气就该凉了，这几盆花正好能在阳台上过冬。”
楚宁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紫红色的叶子。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行李收拾好了？”楼言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拨了拨另一盆绿植的叶子，“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昨晚就收好了。”楚宁转过头看着他。
阳台的灯串把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柔柔的，没有影子。
“那早点休息，”楼言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明天还要早起。”
楚宁握住他的手，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掌心贴着掌心的温度已经比所有的言语都更清楚。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楚宁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楼言还睡着，侧躺着，呼吸很轻很匀。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他的侧脸，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出来，她拖上行李箱走到玄关，弯腰系好鞋带。
直起身的时候，她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杯用保鲜膜封好的豆浆和一袋叠得整整齐齐的吐司，旁边压着一张便条。
便条上只有一句话，是楼言的字迹，干净利落：“路上吃。”
她拿起那杯豆浆，掌心温热。
她把便条对折了一下，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到机场的时候还早，但安检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她排在队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她锁了屏，又忍不住重新点亮，再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点点失落，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昨晚睡得晚，可能还没醒。
过了安检，她捏着登机牌去找登机口。
走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挑高的穹顶，晨光从玻璃天窗洒下来，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空落落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静。
她在候机区坐下来，旁边是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孩子在闹，她在轻声哄。
楚宁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八点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再去碰它。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排队，跟着人流往前走。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手机，想最后再看一眼。
屏幕亮着，干干净净的收件箱，干干净净的微信。
她按了关机。
用力摁了一下那个键，像是要把某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一并关掉。
上了飞机，她找到座位坐下来，跟空乘要了一条薄毯。
她靠在座椅上，把毯子拉过头顶，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她其实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了，带着一阵很轻的风，还有一点她分辨不出的气息。
她没动。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她不知道这趟航班有没有WiFi，她压根没问。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掀开了毯子的一角，伸手去够放在座椅侧面的手机。
就在她指尖碰到手机的同时，一只手先一步拿起了它。
“不叫醒我，是想偷偷跑？”熟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晨起未散的沙哑，又带着笑。
楚宁猛地转过头。
楼言坐在她旁边，身上穿着她没见过的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像是临时套上的，连外套的折痕都还在。
他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见她转过头来，他也不放回去，只是笑着看她：“怎么这副表情？”
楚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的，他明明可以早点告诉她，让她不用在候机厅里等那么久。
可她看着他坐在旁边，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样子，外套还是皱的，心里那点失落一下子就散了。
“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四点多。”楼言把手机递回她手里，“买了你后面那班，然后赶上了。”
楚宁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他。
“来回要一整天，”她说，“没必要折腾。”
楼言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他只是伸手把那条薄毯拉起来，盖过两个人的头顶，像是搭了一个小小的、临时的顶棚。
薄毯透进来絮絮的暖光，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让我送送你。”他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过来，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