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她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一张橙粉公主三角梅的照片，枝条飘逸，花色粉嫩，他回了两个字“好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知意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补妆，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包厢，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楼下卡座里，坐着四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她认识，田小棠。
她穿着浅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一杯橙汁，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看上去玩得很开心。
沈知意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隔壁桌的卡座里，几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陪几个女生喝酒。有说有笑，倒酒递纸巾，动作殷勤，笑容职业。
她挑了挑眉，转身回了包厢。
她坐回陆景明旁边，侧过头，对他说：“你那个小师弟的女朋友在楼下。”
温叙白正在倒水，听到后手顿了一下。
“什么？”
“楼下卡座，”沈知意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跟你那个小病患，还有几个女生。在下面有说有笑，看上去玩得挺开心的。”
温叙白放下水壶，站起来。动作不大，但陆景明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冲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温叙白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田小棠。她坐在卡座里，手里捧着橙汁，旁边是林栀、唐颖、陈思雨。
四个人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林栀笑得整个人歪在田小棠肩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事。
她在喝果汁，没有喝酒，没有跟陌生人说话。卡座里只有她们四个，没有别人。
他正想回去，目光扫过隔壁桌。
几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正陪几个女生喝酒。其中一个正给旁边的女生倒酒，很是殷勤，笑得谄媚。
温叙白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在网上看到的那条评论：
“百分之百是去开趴了！闺蜜局！有男模的那种！信我兄弟，你女朋友现在左拥右抱呢哈哈哈哈……”
他当时面无表情地划走了那条。觉得离谱又无聊，网上的人什么都说得出来。
现在他看着楼下那几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心里还是响起警铃。
他不是怀疑田小棠，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乖巧安分、纯粹干净，他知道她不会。
只是眼前的画面……
周遭灯光昏暗迷离，楼下卡座旁坐着几个身着黑衬衫的陌生男人，氛围暧昧喧闹。
而田小棠就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中间只隔着一个卡座的距离。
她乖乖低头喝着果汁，安分又安静，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曾招惹。
可她身边环绕的环境、近处来往的人群、暧昧嘈杂的氛围，全都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她的闺蜜们呢？她那个富二代同学呢？今晚是谁提议来酒吧的？
他站在栏杆边，看了几秒。
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声音自带调侃：
“别看了，她就在那喝果汁，挺乖的，又没干嘛。”
“我知道。”温叙白说。
“那你站这干嘛？”
没听到回答，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包厢，跟陆景明咬耳朵：“你那个小师弟，完了。”
“什么完了？”
“彻底被拿捏了呗。”
陆景明往门口看了一眼，笑了笑。
呵，他也有今天！
温叙白又站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走下楼梯。
楼下卡座里，田小棠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那条“好看”，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去了酒吧。
林栀最先看到的温叙白。她赶紧推了推田小棠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你家温医生耶。”
田小棠抬起头，看到温叙白站在卡座旁边。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灯光忽明忽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站起来。
“朋友过生日。”他说，目光扫过卡座里的几个人，在林栀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唐颖，最后落在陈思雨脸上，只停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田小棠，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继续玩。”
他转身走了。
田小棠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脊背挺直。
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差点撞到他，他侧身让了一下，并未回头。
背影看上去清冷又……孤寂？
林栀凑过来：“你家温医生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不知道啊。”田小棠坐下来，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凉了。
她心里隐隐也觉得不对，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生气，也不是冷漠，是那种……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
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柠檬的涩味比之前重了一些，大概是在杯子里泡太久了。
林栀正跟唐颖聊什么，笑得整个人歪在沙发上，陈思雨靠在最边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一下头，插一句嘴。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唐颖的前男友变成了林栀家楼下新开的奶茶店。
田小棠听着，偶尔应一句，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温叙白站在卡座旁边的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他说“你继续玩”的语气。
她低头看了手机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怎么了？”林栀凑过来，“你家温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田小棠没回答，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杯壁上凝着水珠，滑下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一圈一圈。
林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隔壁桌那几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还在，正陪那几个女生喝酒，其中一个在倒香槟，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混在爵士乐里，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唐颖端起鸡尾酒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当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田小棠，又看了一眼林栀，放下杯子，没说话。
陈思雨从手机后面抬起头，看了看田小棠的脸色，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没事吧？”
“没事啊。”田小棠说。
陈思雨看了她两秒，没追问，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
田小棠又拿起手机。打开温叙白的聊天框，打字：
【在跟林栀她们聚会，晚点就回去】
他回了“好”。
就一个字。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会连着发很多条过来，所以他是真的不高兴了吗？因为她来酒吧玩的缘故？
温医生不会那么小气的吧，她又没叫男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
林栀点了点头，正跟唐颖说奶茶店的事，没看她。
田小棠走出卡座，穿过人群。灯光忽明忽暗，萨克斯的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低沉的音色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她走过吧台，调酒师正在摇雪克杯，银色的杯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又急促。
她拐进走廊，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音乐声也远了，像被什么东西隔在了外面。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南城的夜景。
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一栋一栋的，像发光的积木。
近处的街道车流如织，车灯拉成一条条光带，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她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拿出手机，再次打开和温叙白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你在哪个包厢？我在一楼走廊这里。要过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