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
屏幕的光透过衣料,映出一小片暖白色的光晕,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高高低低的。
她靠着墙,手指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会不会没看到?还是在忙?不想下来?
她正想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的,越来越近。
她听得出他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她听过无数次——
他从玄关走到厨房,从书房走到卧室,从客厅走到阳台。
那些脚步声在她的生活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她已经能在一群人的脚步声中辨认出哪一个是他。
她转过头。
温叙白站在楼梯口,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清亮。
她没等他开口。
她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过去的。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她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和她离开之前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比平时快一点的心跳,但没有。他的心跳稳得像一座钟。
“你来了。”她声音闷闷的。
“嗯。”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不烫,就是温温的,像冬天的热水袋,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热烈。
所以……温医生是真的不高兴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琥珀色的,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盏小灯,不刺眼,温温润润的,像两滴被阳光洗过的树脂。
“温叙白。”
“嗯。”
“我这两天好想你啊。”
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是真的想。去林栀家的第一个夜晚就开始想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轻轻搭着的力道,是用力了,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头顶,比刚才重了一些。
“你都不回我消息。”他说,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我回了。”她闷在他胸口,声音被他的衣服吸收了,嗡嗡的。
“回的‘嗯’吗?”他问,
“……”田小棠,怎么好像感觉他挺委屈的呢?
“还有‘好’。”他继续道。
所以这是嫌她信息回的字数少吗?
田小棠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下颌线绷着,嘴角微微往下,不笑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冷。
“我那不是,在跟她们聊天嘛,没空总看手机。”
他没说话,但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扎,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还是那么沉稳。
“你是不是生气了呀?”她小声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不高兴。”
“你骗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闺蜜都看出来了。”
然后把声音放低,学着他的口气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那你好好玩。”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叙白。”
“嗯。”
“你到底怎么了嘛?”
他没回答。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远处音乐声隐隐约约,萨克斯换了一首曲子,比刚才更慢更慵懒。
空气里有香水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个路过的人留下的,甜丝丝的,混着一点酒精的气息。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擦过,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别不高兴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我明天就回家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深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模模糊糊的,被走廊昏暗的灯光染成暖黄色。
“明天?”他问。
“嗯。林栀说刘峰后天回来,我明天就回去。”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薄薄的针织裙,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烫烫的。
“你想我了没有?”她问。
他没回答。低头吻住了她,带着这几天的想念。
她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隔着薄薄的针织裙,凉意渗进来。
他的手护在她后脑勺,指节垫在她和后脑之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掌心扣在她腰侧。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他们没有停。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了。
她听到音乐声从远处传来,萨克斯在吹一首很慢的曲子,低沉的音色在走廊里回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听到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从卡座那边传过来,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松和消毒水的混合。他刚下手术不久,手上还有洗手液残留的气息,涩涩的,和雪松的味道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想你了。”他说,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甘心,又带着一点终于说出来的释然。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什么时候想的?”她小声问。
“你走的那天就开始想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自己那天上午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包,表情说不上来。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舍不得。
现在想起来,那个表情不像是“舍不得”,更像是“你走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