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娴纯又翻出了那张照片。
就是温叙白发在朋友圈的那张。
他低头看身边的姑娘,姑娘靠在他肩上笑,头顶飘着一个粉色氢气球。背景是秋海棠,花是粉白色的,天是蓝的。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每次看都觉得,这姑娘真好看,干干净净的、看着就乖巧懂事。
前些天,她给温叙白发消息问:【你那个女朋友,喜欢吃什么呀?】
温叙白回:【她不挑食。】
她又发:【那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隔了老半天才回复:【画画。】
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给妈妈看看呀?】
温叙白:【再说。】
她盯着“再说”两个字,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从小就这样,问他什么都是“嗯”“好”“再说”。
口风紧得像装了锁。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给沈嘉宇打过电话,那小子笑嘻嘻地说“姑妈,我哥的事我哪敢管”。
给白秋桐发过消息,发得多了,妹妹回她“你直接去不就好了”。
她没好意思。怕唐突,怕吓着人家小姑娘。
可她实在是想见见。
翌日清晨,温仲谦出差了,说要去半个月。
中午,她跟几个姐妹去做美容。
几个人躺在美容椅上,脸上敷着面膜,只露眼睛和嘴巴。
有人聊最近买的包,有人聊老公出差又带了什么礼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
“你家阿叙怎么样了?二十九了吧?有对象没?”
白娴纯面膜下面的嘴角翘了一下。“有了。”
“真的?”旁边的人侧过头来,面膜差点掉了,“什么样的?干什么的?”
“画画的。”白娴纯说,“很乖的一个小姑娘。”
她没提自己还没见过。说了怕丢面子,不说又憋得慌。
“那什么时候结婚啊?”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我家那个比你阿叙小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娴纯笑了笑,没接话。
美容师给她按肩膀,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小姑娘靠在她儿子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做完护理,姐妹们约着去喝下午茶,她没去。一个人开车回家,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又翻出那张照片。
看了几秒。
越想越坐不住。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站起来。
去。不等了。
她换了衣服,去厨房。冰箱里有排骨,有海带,有红枣。她拿出来,装进保温袋。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丝巾,奶白色的,去年买的,没戴过。
不知道田小棠喜欢什么颜色,但白色应该不会出错。
她拎着东西出了门,上了车,才想起来,还没跟温叙白说。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发个消息。想了想,决定不发了。
不然,他肯定会找借口说“现在不方便”或者“改天吧”。
她就是要搞突袭,就想看看儿子跟那个小姑娘私下是怎么相处的。
她这个儿子,对感情木纳得很,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对的,她这个做妈的还可以帮着提点提点。
下午,白娴纯到了清和台。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便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她把保温袋放在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几样蔬菜,还有一盒草莓。她拿出来洗了,放在果盘里。然后系上围裙,开始煲汤。
排骨焯水,海带切块,红枣洗干净,一股脑放进砂锅,开火。
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慢慢飘出来。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擦了擦料理台,把碗筷摆好。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玄关,看到鞋柜旁边放着一双女士帆布鞋,白色的,看上去只有35、36码,好小的脚啊。
她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
她有点紧张。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五十多岁的人了,见儿子的女朋友,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白娴纯在屋里转了一圈。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了。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冷冷清清的,像个样板间——灰色的沙发,白色的墙,什么都没有。
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
墙上挂满了画。
不是那种打印的装饰画,是手绘的。兔子,各种各样的兔子——穿白大褂的兔子、抱胡萝卜的兔子、躺在花田里睡觉的兔子。
笔触软软的,色彩暖暖的,一看就知道是谁画的。
其中有一幅,画的是是森林里,溪水旁,小鹿回头,眼里有些迷茫。她很喜欢这幅,觉得有灵气,站着看了许久。
“画得真好。”她小声嘀咕,越发想见人姑娘了。
客厅的沙发多了几个靠枕,粉色的,毛茸茸的,很可爱。
茶几上铺了一块浅杏色的桌布,看上去蛮有情调,以前就没有。
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白色陶瓷花瓶,插着几支小雏菊,已经有点蔫了,但还撑着一副好看的样子。
她走到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裙,旁边是一件白衬衫。
大的是儿子的,小的是那姑娘的。两件衣服挨在一起,被风吹得轻轻晃。
“真好。”她捂嘴笑了,已经开始想象这两人生活在这里的场景了。
她看了几秒后,转身回了客厅。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开着的那间,是客卧。
她走过去,推开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是浅蓝色的,铺得很平整。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旁边有一盒没拆封的蜡笔。衣柜门关着,但底下露出一角浅粉色的睡衣。
白娴纯看了一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客卧住着人,所以……那姑娘睡这儿?
都住到一个屋檐下了,怎么还分房睡呢?
她不知道该说她儿子是正派,还是说他木讷。都二十九岁了,谈恋爱还这么守规矩。
她退出客卧,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上。那是温叙白的卧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推开了门。
房间比客卧大,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床很大,深灰色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和几本书,旁边,
她顿住了。
床头并排摆着两个兔子玩偶。一旧一新,挨在一起。
旧的那只绒毛已经洗得发灰了,肚子上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新的那只雪白雪白的,很干净,绒毛软得不像话,一看就价格不菲。
最惹眼的是那只新兔子的眼睛。湛蓝色的,透亮透亮的,不同角度看会闪出不同的光。
白娴纯拿起来看了一眼,她是温家人,见过好东西。这对眼睛,她一眼就知道是蓝宝石。
她把兔子放回去,又看了看房间。
衣柜门半开,里面挂着他的衬衫,还有……几件不同颜色的裙子,是她的?
书桌上放着姑娘的画笔和画本。桌上还摆着一束白色桔梗,已经开了好几天了,花瓣有点卷边,但还撑着。
白娴纯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客卧有人住,但主卧也有她的东西。而且不是一个枕头,是两个。
她心里暗喜,但又不太敢相信。她这个儿子,对感情木讷得很,二十九岁才第一次谈恋爱。
他能这么开窍吗?她不太相信。
她摇了摇头,走出主卧,回到厨房,搅了搅锅里的汤。还差点火候。她把盖子盖上,靠在料理台边上,想着等会儿那姑娘回来了,她要好好观察观察。
看看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十分钟后。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从厨房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