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的时候,事情败露了。
不是被抓到,是被白娴纯的“无心之举”暴露了。
那天早上,田小棠像往常一样从主卧偷跑回来,钻回被子里,假装还在睡。
白娴纯过了一会儿就醒了,伸了个懒腰,一头乌发披在肩头,侧过脸看她。
“小棠啊,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田小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睡得不太好。”
田小棠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了阿姨?”
“不知道,”白娴纯说,“好像半夜听到什么声音。”
田小棠屏住呼吸,心想完了。
“可能是做梦吧。”白娴纯又说,顺手卷了低发髻,插上木簪。
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去做早餐,你再睡会儿。”
她走出客卧的时候,田小棠看到她好像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不太正常。
田小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
她不确定白娴纯是不是知道了。
她说“好像半夜听到什么声音”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嘴角弯了。那个弧度不大,但就是有点怪怪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吃早餐的时候,白娴纯端着粥碗,目光在田小棠和温叙白身上来回打转。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温叙白正在喝粥,没抬头。“还好。”
“小棠呢?”
田小棠愣了一下。“我、我也还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虚得厉害,都没敢抬头。
“那就好。”白娴纯喝了一口粥,“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熬夜。”
田小棠头放得低了,耳朵也红了。温叙白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手心都湿了。
温叙白不满的看了眼白娴纯,很想跟她讲,从今天开始小棠不睡客卧,但被田小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白娴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粥,语气很平:“对了,我今天想去趟商场。”
“买什么?”温叙白问。
“给小棠买条围巾和两件外套。”白娴纯看了田小棠一眼,“天冷了,南城冬天风大,可不能冻着。”
田小棠抬起头。“阿姨,不用,我有衣服……”
“要的。”白娴纯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你陪我一起去,咱们娘两好好逛,别总把自己关起来画画,就当是出去放松放松,陪阿姨走走。”
田小棠看了温叙白一眼。温叙白点了点头。她乖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白娴纯又看了温叙白一眼。
“你在家待着。”
“为什么?”
“不为什么。”白娴纯站起来,收拾碗筷,“你一个大男人,跟着逛商场多没意思。我跟小棠去就行。”
温叙白没说话了。
田小棠看到他面色似乎不太好,像是在忍什么。
她忍住笑了一下,站起来帮白娴纯一起收碗。
“阿姨我来收吧。”
“不用,你去沙发坐着。”
田小棠“哦”了一声,乖乖走去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温叙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没看她。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阿姨好像知道了。”
他抬起头。“知道什么?”
“你说知道什么。”她瞪了他一眼。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我今晚不过去了。”她说,“你别等我了,自己睡哦。”
他看着她。“为什么?”
“阿姨都知道了,我不敢。”
“知道了正好。”他说,语气很平,“你不敢,我敢。你不用过来,我今晚会亲自过去要人。”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温叙白!”
他把她的手拿开,看着她,一脸严肃,并不像开玩笑。
“你别闹。”她压低声音,“阿姨好不容易来一趟,陪陪她是应该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了。
但那个眼神里,分明写着“那我呢”。模样有点可怜兮兮的。
她看懂了他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小孩那样。
“等阿姨回去就可以陪你啦。”她小声说,“要乖一点哦。”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
“好吧。”
白娴纯和田小棠出门后,温叙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他也没看。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给田小棠发了一条消息:【到哪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刚上车。】
他又打了一行字:【买完早点回来。】
盯着看了两秒,删掉了。重新打:【早点回来。】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个字:【嗯。】
她把那个“嗯”字读了又读。
每次温叙白发“嗯”的时候,她都觉得他有点委屈。她笑着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摸头。
他没再回复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白娴纯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嘴角含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商场的暖气开得很足。
白娴纯挽着田小棠的胳膊,从一楼逛到三楼。
丝巾、围巾、帽子、手套,她什么都看,什么都问田小棠“好不好看”。
田小棠说“好看”,她就拿起来比一比,然后又放回去。
“阿姨,您喜欢就买呀。”
“再看看。”白娴纯挽着她往前走,“不着急。”
走到一家羊绒围巾店,白娴纯停下来。
店里灯光暖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颜色从深到浅排成一排。
白娴纯拿起一条浅灰色的,在田小棠脖子上比了比。
“这个颜色真好看,很衬你。”
“阿姨,我不缺围巾……”
“缺不缺是你的事,买不买是我的事。”白娴纯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条了。”
她去付钱的时候,田小棠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白娴纯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付钱的时候从包里拿出钱包,动作优雅又从容。
她把银行卡递给店员,接过购物袋,转身看到田小棠在看她,莞尔一笑。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田小棠低下头。
哪怕跟白娴纯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来天,田小棠依旧会拘谨。
她多次给自己打气,说温叙白母亲是喜欢她的,别绷太紧,放松点,没关系的。
但似乎每次都失败。
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吧,她安慰自己。
白娴纯走过来,把购物袋递给她。“给你的。”
“谢谢阿姨……”
田小棠接过购物袋,低声道谢。
白娴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姑娘在她面前还是太谨慎了。
她用了十来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聊了那么多话,她还是放不开。
白娴纯不是不满意,只是有点无奈。
她知道田小棠不是不喜欢她,是不知道怎么跟长辈相处。
从小妈妈就走了,后妈对她也不好,她没学过“怎么跟妈妈撒娇”“怎么在长辈面前放松”。
这些别人天生就会的东西,她似乎都要从头学起。
白娴纯想起自己刚嫁进温家的时候。温仲谦的母亲,也就是温叙白的奶奶,是个严肃的女人,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沉。
她那时候也拘谨,吃饭不敢出声,说话不敢大声,做什么都怕做错。
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是她的家婆变了,是她自己敢放松了。
白娴纯看着田小棠低着的头,最终没有说什么。不能急。这姑娘需要时间,她给就是了。
田小棠接过购物袋,低头看着袋子里那条浅灰色的围巾。羊绒的,摸上去软软的,很暖。
在三楼,白娴纯又挑了两件外套跟一套护肤品给田小棠,才算满意。
那天晚上她对田小棠说:把我当成你妈妈。并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愿意像妈妈一样疼爱田小棠的。
她挽住田小棠的胳膊,动作亲昵:“走吧,回去。阿叙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在干嘛。”
“好,阿姨,袋子给我吧,我来拿。”
“好,这几个给你,剩下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