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指尖蹭掉她鼻尖的颜料,脸色还是沉着的:
“高兴归高兴,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都凌晨快三点了,我看你是一点要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熬夜,你左耳进右耳出是吧?”他语气加重了一点,“画稿再多、读者再期待,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硬熬。真熬出毛病来,难受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兴致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答应我的话转头就忘。”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熬到这个点,直接收了你画笔,不准再画……”
他正一脸严肃的说着,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下。
“你是不是又连续加班了?”她问。
他明显顿了一下,口里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她的声音软软,彷佛被训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她又问。
他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手术做了多久?”她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十几个小时。”他终究没忍心再责备她。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几个小时?你站了十几个小时?”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腰,“抱我。”
温叙白的面色柔了下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把人拥进怀里。
“你训完了吗?”她小声问。
“没训完。”
“那你明天再训。”她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现在去睡觉。”
他看了一眼她画板上的画——兔子站在山巅,橘色的日出铺满天空。
又看了一眼她拉着他手的样子,她走得很快,怕他反悔似的。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进卧室。她把他按在床上,自己转身出去了。
等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
他喝了两口,她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小棠,以后别熬夜了。”他说。
“嗯,知道了。”
“睡吧。”
“嗯。”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从快到慢,从慢到稳。
很快,她发现,他不说话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她慢慢抬起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就这么……睡着了?两分钟不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有点酸酸的。
她想起他刚才训她的样子——脸色沉着,说“高兴归高兴,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她以为他还有力气训她,应该不是太累。结果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她轻轻把脸贴回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安心。
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自己熬夜做手术,回来那么累了,还要管我。”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田小棠醒来的时候,温叙白还在睡。
她看着他的睡颜,凑上去亲了亲他菲薄的唇,他也没醒,看样子真是累坏了。
她看了几秒后,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开始煮粥。粥快好的时候,她回卧室叫他。
“温叙白,起来吃早餐了。”
他没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温叙白?”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稍微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
他以前从没这样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好烫。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再摸了摸他的。
“温叙白,你发烧了。”
“……没有。”他声音迷迷糊糊的。
“你额头好烫。”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事,睡一会儿就好。”
她看着他,撇了撇嘴,去客厅拿了温度计塞到他腋下。
“给你量一下温度,夹好了。”她说。
他十分配合的“嗯”了一声,没动。可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摸温度计,发现不见了。
“温叙白,温度计呢?”
他迷迷糊糊从身下摸出来,递给她。她一看:三十六度五。
“……这是床的温度吧?”
她把温度计重新塞到他腋下,用手按住他的胳膊。
“夹好,别动。再弄掉要罚你。”
“怎么罚?”他迷迷糊糊的问。
“罚你……”她眼珠子转了转,“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这次他听话了,夹着体温计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拿出来:三十八度七。
她站在床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他的脸很红,嘴唇有点干,皱着眉,睫毛一颤一颤的,睡得很不安稳。
她想起他昨晚两分钟就睡着了的样子。看样子不止是累了,是累到身体撑不住了都。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皱了一下眉,伸手拿掉。
“这个太凉了。”声音闷闷的。
“发烧就要敷凉的呀。”
他把毛巾递给她。
“温的就行。”
她瞪了他一眼,去换了温水。
这下他乖乖不动了。
她去厨房把粥盛出来,放在锅里温着。又回到卧室,换了一条毛巾。
然后去翻药箱,拿了一支布洛芬,看着他吃下去,然后坐在床边,守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睁开眼睛。
“你怎么不睡?”他的声音哑哑的。
“我早睡醒了呀。”她说,“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他皱了皱眉。“没事……”
“都三十八度七了还没事?”
他没说话。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躯把被子撑得满满当当。
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比平时白了许多。没了往日那股清冷自持的劲儿,看起来竟有几分破碎感。
她看着他的脸,心里揪了一下。
平时那个站在手术台前十几个小时不喊累的人,那个训她“不能熬夜”时脸色沉沉的人,现在躺在这里,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她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
“饿不饿?”她问。
“不饿。”
“粥煮好了,你吃一点。”
“不想吃,没胃口。”
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她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进房间。
“温叙白,起来吃一点。”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手里的粥,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喂你?”田小棠问。
他看了她一眼,眼眸湿润,嘴角动了一下。“好啊。”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乖乖张开嘴,吃了。她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他一口一口地吃,一碗粥慢慢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