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楚王府,观月阁。
'孟太妃'一脸欢喜地踏入观月阁,身后的孙嬷嬷手上端着一盘红绸覆盖的嫁衣,色泽艳丽,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月眉,过来。”假孟太妃慈爱地朝柳月眉招手,“快来试试这身嫁衣,看看可还合身。”
柳月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心绪既紧张又忐忑。
她缓步上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覆在嫁衣上的红绸——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金线密绣、凤穿牡丹的正红色嫁衣,霞帔流苏,璀璨夺目,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这……这竟是为我准备的?”柳月眉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傻孩子,除了你,还能有谁?”假孟太妃笑着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真切,“快到屏风后换上,让母妃好好瞧瞧。”
柳月眉小心翼翼抱着嫁衣,几乎是小跑着躲进屏风。
在侍女的搀扶下,很快穿戴整齐。
她望着铜镜中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眼眶瞬间泛红。
三日后,她便能名正言顺站在楚擎渊身边了。
她轻轻抚摸着嫁衣上精美的刺绣,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屏风外,假孟太妃端坐榻上,听着里面窸窣的穿衣声响,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冽笑意。
片刻后,柳月眉含羞带怯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孟太妃’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慈爱:“好,真好。我儿本就容貌端庄,穿上这身嫁衣,更添几分绝色风华。渊儿见了,必定满心欢喜。”
柳月眉被夸得面颊绯红,垂首轻声道:“母妃过誉了。”
孟太妃上前,亲手为她理好衣襟裙摆,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月眉,你放心,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做你的新娘便好。母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迎亲路线、宴席布置、甚至洞房花烛夜的细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母妃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待那日拜完天地,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楚王妃了。”
柳月眉对'孟太妃'深信不疑,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红:“母妃待我恩重如山,月眉此生无以为报!”
'孟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傻孩子,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何须言谢。你只要记住,往后好好侍奉渊儿,为楚家开枝散叶,便是对母妃最好的报答了。”
柳月眉郑重颔首,眼中满是坚定:“月眉定不负母妃期望!”
她满面娇羞,耳根泛着浅浅红晕。
其实就算孟太妃不开口催促,她本就心甘情愿想为楚擎渊生儿育女。
她心底悄悄憧憬着,往后与他孕育的孩儿,眉眼定然精致无双,定会比楚煜还要俊秀可爱几分。
——
另一边,沈云姝与殷红绡用过晚膳,一同返回浣溪别院。
刚踏入院门,便撞见寄住在前院的少年阿奴。
阿奴身着一身靛蓝短打,身姿挺拔。虽面容依旧带着少年稚气,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内敛。
“沈姑娘。”阿奴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沉静,“在下特来向姑娘辞行。身上伤势已然痊愈,家中亲戚寻来了,我也该动身离去。救命之恩,阿奴铭记于心,来日必当登门回报。”
沈云姝本就看出他绝非寻常寒门子弟,也不多做挽留,只语气温和道:
“一路保重便可,报答不必挂在心上。往后独自行走江湖,切记凡事谨慎,切莫孤身涉险。”
阿奴乖乖颔首,一一应下。
临行前,他深深望了沈云姝一眼,眸光沉沉,心绪复杂难辨。
而后视线转向殷红绡,二人目光隔空交汇,似有一场无声的暗自较量。
阿奴眼神示意:我这便离去,你大可放心,不会给云姝招惹祸端。
殷红绡眼神回应:算你识趣。
沈云姝并未察觉二人这番无声暗流,只转头吩咐紫苏:“去做几样精致点心,让阿奴带上路上充饥。”
“多谢姑娘体恤。”阿奴再度深深躬身致谢。
一个时辰后,一辆形制朴素的马车静静停在别院门口。
阿奴在沈云姝几人的目送下登车,掀开车帘挥手作别。
车轮缓缓滚动,载着少年奔赴前路,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绿萼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感慨道:“自从老爷、孟太妃一行人走了,如今连阿奴也离去,别院一下子冷清下来,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沈云姝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浅笑打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呀,自打有了身孕,反倒越发多愁善感了。”
绿萼下意识抚上微隆的小腹,脸颊泛起娇羞红晕。
殷红绡笑着解围:“也好,绿萼正好趁这段时日安心静养、好好安胎,我们都盼着府里添个小宝贝呢。”
沈云姝点头附和:“可不是,往后安儿也能有妹妹或是弟弟相伴一同玩耍了。”
绿萼心中动容,眼底泛起湿意——自己何其有幸,能遇上这般心善体恤的主子。
“外头风凉,别站久了,我们进屋吧。”沈云姝轻声招呼众人。
一行人刚踏入暖房,长青便步履匆匆赶来。
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连夜赶回。
长青双手呈上一封密封密信,神色凝重:“小姐,林白差人送来的密信。”
沈云姝接过信笺,缓缓展开细读。
信中内容,果然与她预料不差分毫。
几位皇子竟不约而同,选定在她大婚之日暗中发难,都想借大婚之乱搅动朝局,各谋私利。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随手将信笺丢入取暖火炉,静静看着火苗将纸页一点点吞噬成灰,淡淡吩咐:“回信告知林白,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信中还顺带提及两桩事:
一是夏沐瑶之子被当作药人百般折磨,境况凄惨,字里行间满是不忍;
二是承恩伯府已然传遍夏沐瑶的不堪过往,府中人人皆知。
这两件事,沈云姝并未说出来。
她只静静望着炉中余火,迎上殷红绡探寻的目光,浅笑道:“三日后大婚兼除夕,可有得热闹了。”
她微微垂眸,脑海中掠过前世自己被顾清宴与夏沐瑶联手囚禁折辱的过往。
若所料没错,夏沐瑶往后,也逃不过被软禁在伯府后院的命运,还有她那孩儿……
念及此处,沈云姝眼底掠过一缕凛冽寒芒。
前世她所受的所有苦楚,今生,必将一一报应在他们身上。
她要让他们亲身历遍自己前世所遭的背叛、囚禁、折辱与绝望。
尝尽那般刺骨寒凉、无路可逃的滋味。
才不枉她重回这尘世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