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青草,语气骤然森寒刺骨:
“青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李癞头到底是什么人,你家小姐过往究竟是什么来历?
若再敢隐瞒不说,我便把你卖到京城最卑贱的窑子里去,让你日日伺候最粗鄙肮脏的客人!”
青草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崩溃大哭出声:
“我说!我说!我家小姐……小姐从前确实在怡红楼待过!那李癞头……是常去楼里寻欢的杀猪匠,他认得小姐!”
“青草!休得胡言!”夏沐瑶双眼赤红,瞪向青草,后者不敢视其双目,只得把头匍匐得更低。
“啊——!”江氏惊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几步,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二房张氏满脸震惊过后,眼底反倒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玩味,啧啧出声:
“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新鲜事。咱们伯府堂堂世子侧夫人,竟出身风尘,做过卖笑女?”
“这要被外人知晓了,我们伯府的人都没脸见人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恶意揣测:“照这般说来,雪儿和宝儿,恐怕未必是清宴的亲生骨肉吧?”
夏沐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忙尖声辩解:“不是的!雪儿和宝儿都是宴哥的亲骨肉!母亲您看雪儿的眉眼,分明与宴哥生得一模一样!自打跟了宴哥,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背叛!”
她哭倒在地,狼狈地朝着顾清宴爬去,想要拽住他的衣摆哀求:“宴哥,你相信我,我是被人冤枉的!你一定要信我!”
顾清宴面色冰冷,猛地用力拽回衣摆。力道之大,直接将夏沐瑶带得跌坐在冰冷地面上。
她不肯死心,又泪眼婆娑地朝着江氏跪地哀求:“母亲,求您信我,两个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儿啊!”
江氏却像避开污秽瘟神一般,连连往后躲闪,满脸嫌恶,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不堪。
“嘭!”
顾老夫人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声呵斥:“够了!都别再吵嚷!”
她不耐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夏沐瑶的眼神满是厌弃:“整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吵得我头疼欲裂!”
夏沐瑶连忙噤声,只任由泪水不住滚落,垂着脑袋不敢再言语半分。
老夫人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顾怀元,沉声问道:“你是大房一家之主,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顾怀元面色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周身戾气森然。
被老夫人骤然点名,他当即起身,大步走到顾清宴面前。
“啪啪!”
两声清脆刺耳的耳光狠狠甩下,顾清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一旁的楚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江氏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拦在顾怀元身前,气急败坏道:“你疯了不成!为何无故动手打宴儿!”
“我今日就要打死这个眼瞎心盲的不孝畜生!”
顾怀元怒目圆睁,手指颤抖着直指夏沐瑶,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清宴:
“你就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卑贱女子,舍弃治水大功,辜负了为顾家尽心尽力四年的沈云姝!到头来更是连累伯府被贬降爵,颜面尽失!”
怒火攻心之下,他一把攥住顾清宴的衣领将人提起,狠狠一拳砸了上去,怒骂不止:
“好好一个承恩伯府,生生被你毁于一旦!你就是顾家的罪人!不孝的孽障!”
顾清宴重重跌落在地,唇角渗出血丝,神色黯然戚戚,既无从辩驳,也无力反驳。
父亲说得没错,顾家如今的衰败落魄,皆是从他执意将夏沐瑶接入府中开始。
一旁的张氏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更是趁机讥讽:“啧啧,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到最后才发现,那粒芝麻本就是旁人弃之不要的破烂。偏偏清宴还当成宝贝,宠了这么多年。”
“想当初沈云姝还在府时,伯府何等兴旺,日子蒸蒸日上,名下铺子田产日日盈利,何曾需要变卖度日?清宴更是官运亨通,年纪轻轻便身居工部侍郎,是上京人人称道的青年才俊。”
"偏偏你们嫌弃人家云姝商户出身上不得台面,冷待于她。最后还为了这么个破烂玩意与她和离。"
一番话句句戳心,直说得大房众人脸色铁青,难堪至极。
顾怀民连忙拉了拉张氏的胳膊,低声劝阻:“少说两句。”
张氏满心不服,撇撇嘴道:“我们侯府都被他们折腾得降爵分家了,还不许我抱怨几句?”
顾怀民当即无话,其实他内心也是对大房极度不满的,张氏说的话就是他的嘴替。
没人再阻拦,张氏越发肆无忌惮:“你们看看如今的伯府,前后不过半年光景,便落魄到这般地步。谁是罪魁祸首,咱们心里都明镜似的。”
她转头看向主位的顾老夫人,直言道出心中盘算:
“母亲,大房毁了伯府基业,昏聩无能,实在没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还请母亲做主,让大房搬离承恩伯府!”
江氏当即炸了毛,怒瞪着张氏:“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存心要赶我们大房走?”
张氏不屑地斜睨她一眼,懒得理会,只定定望着顾老夫人,再度开口:
“母亲还请三思。大房行事荒唐至此,往后我们二房,实在没法再与他们同院而居。”
顾老夫人看向顾怀元:“老大,你意下如何?你们大房可愿意搬出去?”
顾怀元语气满是颓丧与心寒:“我早已带着梅英、修远搬出去另住了。至于江氏他们,府中随意安置便可,我既无颜面管,也再不愿插手。”
百年之后,他都无颜去见顾家列祖列宗,哪里还有脸面继续赖在主府。
自始至终,三房众人始终缄默旁观,一言不发。
顾老夫人又看向三房的顾怀玉:“老三,你也赞同让你大哥一家搬出去?”
顾怀玉与妻子花氏依旧沉默不语,这般不言,已然算是默认。
顾老夫人无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然笃定决绝:
“先把夏氏严加关押,她贴身丫鬟青草即刻发卖。至于大房搬离之事,暂且延后到年后再议,好歹先安安稳稳过完这个除夕。”
话音刚落,张氏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喜色。
只要定下让大房搬走便好,不过短短三日便是除夕,这点时日,她忍得起。
大房向来占着府中最宽敞精致的主院,等他们一搬走,二房便能顺势占下不少宅院地界,往后也能安心给泽儿张罗一门上好的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