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怎么了?煜儿怎么了?!”
沈云姝听到殷红绡陡然的惊叫,心脏猛地一缩,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忙不迭上前。
“师妹你快看这里!”殷红绡努力稳着心神,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把掀开了遮住煜儿臀部的包被。
沈云姝的视线顺着师姐的指引,猛地定格在煜儿白皙的左臀上——
刹那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个心形的、粉红色的胎记,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是他吗?
真的是他!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
数月以来,她遣人四处寻找臀部有胎记的孩子,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无数次在人群中期盼又失望……
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煜儿……”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看着孩子瘦得凸起的锁骨,看着他脸上被冷风吹裂的细小口子,还有那身脏兮兮、汗湿透了的单衣,沈云姝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滚烫的小身体拥入怀中,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唯恐一松手就再次失去。
“娘亲的煜儿……受苦了,是娘亲来晚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煜儿的发间,她紧紧抱着儿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低声呜咽,哭得像个孩子。
殷红绡亦是清泪直流,心疼地抱着云姝母子,简直不敢置信:
“没想到,我们苦苦寻的孩子竟然早就在眼前。师妹,这是上天注定的亲缘,注定你们母子团聚!”
云姝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很是触动,旋即在心里无数次感谢老天爷,感谢她让她重来一世,感谢她让她寻得孩子,弥补她前世的遗憾!
此刻的她心中只有巨大的惊喜和浓浓的感恩,前程往事,恩怨情仇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眼角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到煜儿冰凉的小脸上。
煜儿眼皮动了动,感觉自己躺在一个软香的怀中,好温暖。
他使力微微睁开一条缝,对上云姝优美的下颚线,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唤了声:“姝……姝姨!”
但云姝听到了。
她抱着煜儿的手力道加重,柔声安抚:“煜儿乖,是姝姨,姝姨找到你了,你安全了!”
听到这话,煜儿心里一安,再次沉沉睡去。
一旁的薛景云见这场景,神色早已呆愣住了。
他不懂为何沈云姝突然情绪那么激动,为何突然抱着煜儿哭泣,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她那脸上悲痛、失而复得的神色,仿若她就是煜儿的亲娘。
可明明她只是后娘呀。
不过王妃能对煜儿视为己出,他是倍感安慰的,证明擎渊没选错人。
这时,长青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对云姝道:
“小姐,这是里长夫人为她孙儿做的绵衫,做好还没来得及送过去呢,是干净的。她说先紧着小世子。”
汀兰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进来,见状赶紧放下粥碗,接过棉衫上前准备给煜儿换。
却被云姝截下。
她道:“我来给煜儿换吧!”
说罢,她小心翼翼把煜儿身上汗湿混合水汽的内衫脱掉,换上干爽的新衫,全程无比的细致温柔,指尖轻抚过孩子每一寸肌肤都带着颤抖的疼惜。
汀兰微微蹙眉,眼露疑惑。
怎么感觉小姐对煜儿似乎比之前更亲厚体贴了呢?
之前小姐虽也喜爱煜儿,但总归隔着一层肚皮,喜欢归喜欢但也没有这般亲厚。
她就离开一小会,却发现小姐对小世子的细致耐心堪比对着安儿小姐。
她思忖,小姐向来心善,小世子这次遭了难,或许是小姐看他可怜心疼才这般温柔的吧。
真相只有殷红绡知晓,但见云姝好似暂时没有揭开的打算,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出。
给煜儿换好衣衫,看着他平稳的呼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洒下阴影。
云姝的视线温柔得能滴出水,久久凝视着煜儿的小脸,舍不得移开。
殷红绡见状,便对薛景云道:“薛公子辛苦了,夜深天寒,你早些回去歇息吧,煜儿这儿有我们轮流照顾便好。”
薛景云看了看屋外沉沉夜色,知晓男女有别,不便久留,当即对着沈云姝拱手行礼:
“王妃早些歇息,在下先行告退。”
言罢,便与长青一同悄然退出正屋。
见人都走了,殷红绡这才低声问云姝:“师妹,你不打算与煜儿相认吗?”
云姝轻轻摇头,指尖拂过煜儿柔软的发丝:“暂时先瞒着吧。毕竟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得而知,一切还需等楚擎渊归来,再从长计议。”
话音落下,她眸色愈发复杂。
她怎么也想不到,四年前的那个男人竟然会是楚擎渊。
她之前听薛景云说过,那年楚擎渊亦是遭人暗算的。
想要知道当年事的来龙去脉,或许楚王府的那位侧妃是个关键人物。
“既然师妹你做了决定,那我便尊重你的选择。”殷红绡轻声道。
这时,一旁的汀兰一脸雾水:“小姐,你们所言的相认究竟是何事?奴婢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殷红绡莞尔一笑,凑近她耳边:“是好事,你家小姐苦寻的小少爷找到了,就是煜儿小世子!”
汀兰瞪大眼,捂住嘴,不敢置信:“殷姑娘说的可是真的?煜儿就是安儿的双胞胎哥哥?天啊!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随即她又疑惑地眨眨眼:“可小姐的孩子,为何会成了楚王的世子呢?”
殷红绡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煜儿与楚擎渊相似的眉眼上:
“看煜儿与楚王如出一辙的脸,便知是亲父子。
还有安儿眼角那颗与楚王一样的红痣,这都是血脉的牵绊啊!”
说着,她突然笑出声:“兜兜转转,你们一家四口也算以预想不到的方式团圆了。”
云姝没说话,她眸色幽幽,思绪万千。
心里没有半分‘一家团聚’的欣喜,只有无数的疑窦。
上辈子楚擎渊失踪,直至她死前都没出现,这是否与那个侧妃有关?
煜儿不是那个侧妃的亲子,那上辈子的煜儿结局又如何?
她不敢去想,一想心里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看来,得寻个机会与那个侧妃见上一面了。
屋内几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察觉,本该睡着的煜儿,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没入枕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