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终于停歇,连日的阴霾散去,天气竟莫名转暖了几分。
沈云姝等了三日,终是等来耶律尘再约谈判的消息。
只是这地点选得古怪,竟要约在‘青玉客栈’与她单独详谈。
‘青玉客栈’是一家竖立在两军交界处的酒馆,常年处于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
不过,为了孟太妃,冒一次险也并非不可。
沈云姝今日没有穿王妃正装,只一身素色利落的窄袖衣衫,
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鞭,衬得她身形高挑曼妙,英气逼人。
脸上附上了一层轻薄如蝉翼的面具,只露出优美白皙的下颚线与那双如星辰般璀璨却冰冷的美眸。
此次,她只带了薛景云、长青和殷红绡三人来到‘青玉客栈’。
刚到青玉客栈楼下,便能感受到这栋建筑的诡异。
它全木制结构,三层高楼,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边界线上,
风一吹,那腐朽的木板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倒塌。
青玉客栈外守着几个北戎兵,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别着带血的弯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掌柜堆着热切笑容,在门口迎接:
“见过楚王妃,北戎王子已在三楼雅间静候,请随奴家上楼。”
沈云姝刚向前迈进几步,她身后的几人却被几名戎兵横刀拦住。
对方粗声粗气,毫无敬意:“我们王子有令,只见楚王妃一人,其余人等在此等候。”
“放肆!”薛景云怒不可遏,长剑已然半出鞘,寒光乍现,
“青玉客栈立于边境多年,向来接纳南北客商,往来自由。”
“今日我才算看清,原来这地界竟是北戎王子的私地,竟敢如此强人所难!”
女掌柜闻言,面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青玉客栈本就是前卫军统领的私产,若是被查出来,她全家都得遭殃。
她忙陪着笑脸解释:“这位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我们就是个小本买卖的客栈,只收钱办事。”
“北戎王子给了银钱包场了的,奴家也没办法,求公子体谅则个。”
殷红绡柳眉倒竖,还要据理力争,随着云姝进入。
沈云姝却神色淡定,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心中已然笃定,如此没有诚意的谈判,甚至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暗暗警惕起来。
她转身,对着几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妨,我自己上去便是。”
“此地是两军交界处,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我,否则便是公然与大靖宣战。”
殷红绡还是一脸担忧,拉着她的衣袖,低声道:
“师妹,万事小心。若察觉不对劲,就摔碎茶杯,我们立即冲上去!”
云姝颔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抬步,随那女掌柜进入了酒楼。
踏入楼内,一股混合着霉味、酒气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梯狭窄陡峭,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板发出的呻吟声。
沈云姝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
耶律尘,既然你诚心要玩,那我便陪你玩到底。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雅间的门被推开。
沈云姝步入室内,目光微扫。
耶律尘一袭月白色的北戎贵族锦袍,金线绣成的狼图腾在袖口游走。
腰间束着嵌有红宝石的玉带,长发半挽,斜插一支碧玉簪,通身透着一股儒雅与贵气。
若非那双眼睛过于阴鸷,倒真像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耶律尘起身,对着云姝拱手,笑容温润:“楚王妃,又见面了,请坐。”
他指向一旁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待云姝落座,耶律尘亲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香气扑鼻。
“素闻中原人酷爱饮茶,我母妃亦是如此,她也是中原人。”
耶律尘眼中含笑,语气中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情,“王妃尝尝这茶如何,这是我母妃往年珍藏多年的‘雪顶含翠’。”
沈云姝端起白玉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她放下茶杯,颔首道:“是个好茶,您母妃品味不错。”
而后,她话锋一转,目光清冷地看向耶律尘:
“看来王子是极敬重您的母妃的。若是有人劫走了您的母妃,您怕是要寝食难安吧。”
“换位思考,还请王子理解我救太妃之心切。”
“楚王妃,莫急!”话音刚落,耶律尘拍了几声手掌。
“吱——”
雅间的侧门被推开,一个侍女领着一位虽面容憔悴却依旧气质雍容的妇人进来。
云姝见之,眼眸一亮,连忙起身上前:“太妃,您可安好!”
孟太妃看着云姝,眼中动容,慈爱地拉着她的手:
“姝儿,你辛苦了!是母妃没用,害你一弱女子只身前来这龙潭虎穴。”
沈云姝眼眸微动,柔声回应:“无妨的,我答应了王爷要照顾好您的,自然不会抛下您。”
“再说,您答应过给我做您那最拿手的糯米糕呢。”
孟太妃连连颔首,感动得眼眶发红,拭着眼泪道:
“是是是,我怎能忘呢。待我回王府,便给你做糯米糕,做一辈子。”
沈云姝扶着孟太妃坐在一旁的楠木椅子上,安顿好老人,
她这才转身走到耶律尘面前,神色郑重:“耶律王子,我今日要带走太妃娘娘,你有何条件,直说吧?”
耶律尘笑得愈发温和,指着自己对面的太师椅:“王妃坐下慢慢谈!”
沈云姝颔首,缓步走向椅子。
然而,在经过耶律尘身边时,她脚下一软,身子猛地一晃,仿佛要摔倒。
“王妃小心!”耶律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腕。
沈云姝稳住身形,对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王子殿下。”
她走到椅子旁坐下,神色坦然。
耶律尘收回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开门见山道:
“孟太妃可以随你走,但必须拿一万担粮草来换。”
“据说王妃凭着聪明才智,从南方商贩那里囤了不少低价米粮,匀一些给我们,不过分吧?”
沈云姝冷笑:“一万担?王子胃口不小。”
“我北境粮草,那是守城将士的口粮,一石一两金,岂能拱手送人?”
耶律尘也不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既然王妃觉得粮草为难,那我们换个条件。”
“那我们只要五千担,除了五千担粮草,我还要北境内的一座城池——‘赤岩城’。”
“赤岩城?”沈云姝瞳孔微缩。
那可是北境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孟太妃闻言,猛地站起身,怒道:
“休想!”
“赤岩城乃我大靖疆土,岂能割让给外邦?”
“老身宁死也不愿看到国土沦丧!”
“姝儿,咱们不谈了,大不了老身一死,也不做那千古罪人!”
耶律尘眯起眼,阴冷道:“太妃何必动怒?割让城池,不过是权宜之计。”
“只要王妃点头,太妃即刻便能安然回府。”
沈云姝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割地赔款,那是亡国之举。”
“我沈云姝还没那么大的权利,就算有,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耶律尘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既然王妃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抬手轻叩茶盏,沉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雅间内的屏风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前卫军黑色铠甲,身形魁梧,面容阴沉,
一双眼睛里满是淫邪与贪婪,死死地盯着沈云姝那被面具遮住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