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生怕耶律尘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激怒这位脾气火爆的李将军,
忙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耶律尘押下去,好生看管,但也绝不能让他跑了。
待耶律尘被带走,苏老才安抚老将军道:
“李将军息怒,那北戎王子虽态度嚣张,说的话却不无道理。
如今我们玄甲军看似有二十万,除却老弱病残,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战斗力远比不上王爷带走的那十万精兵。
而敌方是北戎与突厥的联合军,足有兵力三十万,皆是兵强马壮。
若不是受粮草短缺的限制,对方怕是早就疯狂攻城了。”
云姝颔首,接过话茬,语气沉稳:“苏老所言极是。”
“区区一个北戎王子,或许能让北戎兵有所忌惮,但对于联合军里的突厥兵来说,怕是起不了一点震慑作用。”
“毕竟突厥有一位同样善战的叶护,没了耶律尘,那叶护亦是不好轻视的猛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也就是用耶律尘换回我们的太妃,使得敌军少了一个威胁我们的筹码。”
“只有这样,若是王爷他们能及时赶回,也能无所顾忌,安心应敌。”
老将军面容愁苦,叹了口气,低声道:
“王妃,您说……王爷他们,真的能安然回来吗?”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沈云姝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会的。他们是十万玄甲军,是大靖的钢铁长城,不可能凭空消失。
唯一解释,便是他们被困于某处险地。
但以王爷的本事,定能突破阻碍,找到回家的路。”
见沈云姝说得如此肯定,老将军心底那点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重新燃起斗志:
“好!既然王妃这般有信心,那我们便听您的!先救太妃!不过……”
老将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救太妃还不够,耶律尘这个筹码,我们必须好好利用一番,不能就这么白白还回去。”
沈云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将军所言极是!”
当下,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就着昏黄的烛火,开始商讨如何给耶律尘“明码标价”,
如何才能让这个北戎王子发挥出最大的剩余价值。
而此刻,被关押在隔壁帐篷内的耶律尘,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心下很是不安,总觉得那个姓沈的女人,又在谋划着什么要命的算计。
——
前卫军主帐营内,压抑的惨叫声一声声传出来,听得帐外守卫的士兵头皮发麻,不自觉地退开几步。
一盆盆浑浊的血水被端出来,那浓重的血腥之气令人闻之作呕。
帐内,凌迟赤裸着上身躺在榻上,牙齿死死咬着一块破旧的布巾,双目圆睁,青筋在额头脖颈处如蚯蚓般暴动。
军医每包扎一下,他浑身的肌肉就剧烈抽搐一次,那双阴鸷暴戾的眼睛里,盛满了嗜血的恨意与疯狂。
沈云姝!
本尉要你不得好死!
军医对上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跪在榻边,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颤巍巍地为他包扎腹部之下的伤口。
那处原本属于男人的尊严,此刻已被废得一干二净。
待凌迟心神耗尽,剧痛攻心,再次昏死过去。
军医这才手脚并用地收拾好医疗器具,连滚带爬地跑出帐营。
生怕晚一步,那魔鬼醒来就要了他的命。
凌迟天性暴戾,仗着他义父大统领魏翔的势,在前卫军内指手画脚,甚至还亲手斩杀了几个看不惯他的前卫军将领。
如今他被废了内力,连男人的根基都没了。
他作为治疗的军医,知道了这个秘密,还能有活路?
军医带着他的爱徒,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慌慌张张跑到前卫军将领李砚的帐中请辞。
李砚正伏案看着文书,闻言抬起头来。
他生得俊朗儒雅,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犷,反倒带着几分文人的清贵气度,是一位难得的俊朗儒将。
听闻军医要请辞,又得知其中缘由,李砚并未阻拦,十分爽快地同意了,还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军医千恩万谢后,连夜带着徒弟逃也似的离开了军营。
李砚看着手中关于粮草调度的文书,低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武力尽失,还没了命根子,那楚王妃还真是有趣,下手够狠。”
这时,他的心腹凑近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解气:
“那凌迟活该!自从他来到我们前卫军后,仗着皇上和魏统领的势,做了多少越俎代庖的事?”
“明明将军您才是前卫军的正统首领,却处处要被他掣肘。”
心腹越说越气愤:“他不来,我们前卫军驻扎地离玄甲军远远的,两方相安无事!”
“他一来,便肆意调令前卫军与那北戎王勾结,做了不少错事。”
“他还以为别人都是睁眼瞎,不知他们暗地里的勾当。”
心腹为他的主子深感不值。
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被宣仁皇安插来前卫军,
目的竟然只是为了监视玄甲军,真是可笑又可悲!
李砚放下文书,嗤笑一声:“他们也就只敢在楚王不在的这段时日四处蹦跶。”
“不过蹦跶来蹦跶去,似乎也没讨到好,反而惹来一身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来,那楚王妃也不是个好惹的。听说她还挟持了耶律尘?”
心腹点头:“没错!那楚王妃也真是勇,听探子回报,好像是耶律尘先掳走了孟太妃,楚王妃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用耶律尘换回太妃呢。”
李砚呵呵笑出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先是‘高价筹粮’平抑物价,后废凌迟,再智擒耶律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这楚王,倒是娶了个了不得的王妃。”
心腹面露犹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将军,现如今圣上卧病不起、朝堂大权旁落,咱们当初奉命监视玄甲的差事早已名存实亡,往后前卫军该依附何方立足?”
不如......我们前卫军投靠楚王?”
李砚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冷声一喝:“放肆!”
他目光如电,扫向心腹,厉声道:
“隔墙有耳!”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再敢说一句,军法处置!”
“前卫军乃大靖之军,自当听从大靖之令,何来投靠一说?”
“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本将无情!”
心腹吓得浑身一颤,当即低下头颅,冷汗涔涔:
“是属下的错……属下知罪,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