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眉刚踏出殿门,尚宫局一众嬷嬷宫女便鱼贯折返章华殿。
众人各司其职,接续方才中断的梳妆事宜,细意打理沈云姝的发髻眉眼。
连一丝散乱发丝都打理得妥帖规整。
紫檀百鸟朝凤屏风隔开两侧,另一边,殷红绡与殷姑也正由宫人装扮。
殷红绡隔着木缝悄悄探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好奇:
“师妹,方才那位便是圣上最宠的柳贵妃?”
“她特意单独寻你,所为何事?”
沈云姝正对菱花铜镜,任由宫女将一支点翠凤簪稳稳嵌入发髻,语气平静:
“并无要事,不过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我们这边还缺什么用度。”
屏风后传来殷红绡半信半疑的小声嘀咕:“只是清点用度,何须特意屏退我们所有人……”
话音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过往旧事,语调微微抬高几分:
“师妹,那柳贵妃从前可是楚王府的侧妃,今日突然单独寻你,该不会是存心来找你麻烦的?”
沈云姝唇角漾开一抹温和浅笑,道:“无妨,师姐不必忧心。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任人随意折辱的性子。”
殷红绡思索片刻,语气稍稍缓和:“倒也是,以你如今王妃的身份,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再说她区区一个贵妃,再风光,说到底也只是后宫妾室,论地位终究不及你。”
沈云姝眉头微不可察一蹙,瞥了眼身旁躬身忙碌的宫人嬷嬷,连忙低声提醒:
“师姐慎言。此地深宫处处耳目,一言一行皆需收敛分寸,免得隔墙有耳,凭空落下话柄。”
这时屏风另一侧传来殷姑略带责备的声音:
““红丫头,你看看你,比云姝还大两岁,心思却还没她周全稳重。”
“看来啊,还是得赶紧找个人嫁了,才能真正长大懂事。”
殷红绡一时语塞,只能对着屏风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言辩驳。
沈云姝见此情景,忍不住捂唇轻笑一声,殿内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弛下来。
一番细致妆扮过后,三人的衣饰妆容尽数妥当。
沈云姝身着那件藕荷色云锦宫装,裙摆绣着暗纹的缠枝莲,清冷绝尘,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殷红绡则是一袭水蓝色缕金百蝶穿花裙,衬得她灵动俏丽,眉眼间妩媚不减。
殷姑选择了一身绛紫色常服,颜色沉稳,但那上好的绸缎简洁大气,雍容华贵。
三人盛装步出偏厅,踏入章华殿正厅。
原本低声闲谈的楚擎渊、薛景云与薛老不约而同停下话语,目光齐齐落在她们身上。
三位男子亦早已换上正式朝礼服。
楚擎渊玄色四爪蟠龙锦袍,玉带束腰,身形挺拔如青松。
额间那道浅淡刀疤在日光衬下更添凌厉俊美;
薛景云一身宝蓝锦袍,金冠束发,英气勃发,俊朗耀眼;
薛老身着深青儒衫,外披一袭素白鹤氅,白发疏须,仙风道骨。
“王爷。”沈云姝缓步上前,浅施一礼,眉眼含笑,“劳各位久等。”
楚擎渊主动上前,自然牵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的触感让沈云姝微微一怔。
只听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畔,柔声安抚:
“无妨,是本王来得过早。”
他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毫不掩饰心底赞许,“王妃今日,甚美。”
话音未落,殿外走入一位身着织金蟒袍的内务府总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楚王、王妃与各位贵人,太极殿宴席一应齐备,洗尘宴即刻开席。”
“陛下命老奴前来,恭请王爷一行人移步宴厅。”
楚擎渊神色淡然,松开牵住沈云姝的手,转而虚虚护在她后腰,神态沉凝:“有劳总管引路。”
“王爷客气,请随咱家来。”总管侧身做出引路手势。
一行人仪仗整齐,浩浩荡荡走出章华殿。
在内务府总管引领下,众人穿过广场,踏入恢弘富丽的太极殿。
殿内灯火通明,金柱盘龙,奢华无比。
洗尘宴设在殿内正厅,席位按尊卑排列。
新皇楚轩澈高坐于龙椅之下的特设御座上。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端坐着许久未见的苏太后——
如今的太皇太后,和皇后燕知意。
苏太后面容苍老消瘦憔悴,眼底即使在浓妆艳抹下也掩饰不了的疲惫。
那身太皇太后的朝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燕知意身着皇后朝服,头戴凤冠,面容端庄,与云姝对视一眼,只微微颔首,眼底神色淡然。
云姝微微一怔,而后敛神。
知意的反应似乎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柳月眉一身明黄贵妃朝服,妆容艳光夺目,落座楚轩澈左手下方;
她对面席位便是太后秦书然。
依次下来,便是按品级而设的各类朝堂官员。
太尉、魏翔以及顾清宴等人,皆在列。
楚擎渊与沈云姝一行人踏入殿中。
包括新皇在内,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相迎。
百官躬身行礼,齐声恭迎:“恭迎楚王殿下、王妃娘娘!”
楚云澈面上挂着一贯温润和善的笑意:
“皇叔、皇婶,今日特设洗尘宴,专为庆贺皇叔北境大捷、犒劳有功将士,请入席落座。”
他又看向文武百官,笑的爽朗:“哈哈哈,各位爱卿亦无需多礼,自行入座吧。”
众人得令,纷纷入座。
楚擎渊神色淡漠,淡淡颔首,而后一手轻扶沈云姝,在满堂视线注视下,走向专属二人的尊贵主宾席位。
一路穿行,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如同细密针刺,沈云姝却面色平静,步履从容。
殿中一众世家贵女的目光,全然黏在了楚擎渊英挺俊朗的面庞上。
人人心底惊诧不已——
外界传闻他是杀伐凛冽、面目可怖的罗刹模样,如今亲眼一见,竟全然不是那般。
席间隐约飘来几声细碎懊恼的低语:“早知楚王这般身姿挺拔、容色绝世,当初他选妃时,我就不该让画师故意把我往丑了画了。”
这般悔不当初的慨叹,此起彼伏从各家闺秀口中低声传出,藏不住的惋惜与心动。
众人落座,宴席正式开席,丝竹乐声缓缓响起,舞姬衣袂翩跹入殿起舞。
云姝环顾四周,目光在席间逡巡,却并未看到义母大长公主,也未见到祖父沈万钧。
她眉心轻轻蹙起,压低声音问:“为何没看到义母与我祖父他们?”
楚擎渊视线落在偏厅的几张空置宴桌上,神色平静:
“许是耽搁了,该是在来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