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渊眸光沉沉落向林白,声线冷冽几分:
“你既有要事禀报王妃,此刻直说便是。”
林白收敛心神,躬身对着沈云姝据实禀报:
“王妃,顾涵诞下的孩儿不只是凌迟之子,更是锦衣卫魏统领魏翔的亲孙。”
沈云姝指尖猛地一颤,满眼惊色:“魏翔的亲孙子?!”
她很快反应过来,瞳孔骤缩,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凌迟不是魏翔的义父,而是亲生父亲?”
“你从何处得知这般隐秘?”
林白神色凝重,缓缓道出原委:“回王妃,是当年太子殿下还在时,臣曾为他整理文书,无意间听他提起过。”
“太子殿下亦是有次在御花园假山后,无意间听到魏翔统领与他心腹密谈,询问凌迟在北境的境况。”
“他们谈话中无意透露了凌迟的真正身世。”
他语气沉凝,带着一丝后怕:“想来太子后来骤然倒台,根源便在此处。”
“他无意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消息,让魏翔记恨在心,动了杀机。”
林白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继续道:
“魏翔乃前朝叛贼襄氏一族的后裔。”
“襄氏一族因通敌叛国,被先帝满门抄斩。”
“只有一子伪装成奴仆的孩子侥幸逃过一劫,那孩子便是魏翔。
“他为报灭族之仇,自宫入宫,潜伏在宣仁皇身边。”
“而凌迟,则是他入宫前便已留下的骨肉。”
说罢,他看向云姝,目光恳切:
“顾涵生的这个婴儿,是魏翔唯一的孙子,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其价值定是不一般的,愿能有利于王爷和王妃,作为牵制魏翔的筹码。”
云姝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那魏翔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
若是魏翔早已潜伏在宣仁皇身边多年,那先帝的暴毙、宣仁皇的上位,恐怕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擎渊,只见他面色冷峻,眸中寒光闪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林白见该说的都已说完,面露犹豫之色,迟疑道:
“王妃,接下来……我可否暂且借宿在别院?
我偷抱婴儿出来,顾家怕是已经察觉了,这会怕是正四处搜寻我。
我若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话音顿住,他眼底掠过一丝惧意:
“倘若顾家提前将孩子一事告知凌迟,我定然难逃一死。”
说话间,他眼角隐晦瞟向侍立一旁的青竹。
青竹心头一紧,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望向沈云姝求情:
“王妃,从前阿奴住的外院小院清净偏僻,不如让林公子暂且安顿在那里?”
见沈云姝面色沉冷,青竹连忙补充:
“小姐,林公子十日之后便要赴春闱,一处安静院落正好方便他静心读书备考。”
沈云姝满眼诧异看向林白,难以置信:“外头人人都说你终日流连赌场风月,虚度光阴,怎会有心参加春闱?”
不待林白开口,青竹便抢着解释道:“小姐,林白近来厮混那些腌臜之地,完全是为了迷惑顾清宴与新皇。”
“多数时候他借着玩乐外出的由头,悄悄来别院小院挑灯苦读,从未懈怠”
见青竹处处维护、事事为林白辩解,沈云姝心底轻轻一叹。
自幼伴在身侧的心腹丫鬟,终究是动了真心。
孩子大了,总归是留不住的,从小一起成长的丫鬟亦是如此。
云姝看了看青竹向来沉稳的脸,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紧张与恳求。
她终是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说罢,你们两人何时开始的?”
楚擎渊闻言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跪地二人,静静旁观。
被云姝突然问起,青竹的心猛然提起,脸色煞白,当即跪在云姝脚下。
林白见此,亦毫不犹豫地跟着跪在青竹身侧。
青竹垂着脑袋,缓缓道出二人相识相恋的经过:
先前沈云姝动身前往北境,将别院大小事务托付于她打理。
一日她外出采买办事,归途遇上地痞流氓寻衅调戏,
危急关头林白恰巧路过认出她,挺身相救,
反倒被混混棍棒打伤小腿,足足休养月余才痊愈。
青竹心中又感激又愧疚,林白便顺势求她,能否在别院寻一处僻静小屋供自己读书。
顾府之内处处受顾清宴监视,根本无法读书。
再者他早已向楚王递过投诚的心意,青竹对他防备渐消,
便应下他的请求,在外院收拾出一间小屋。
往后二人往来渐多,青竹渐渐知晓他出入赌场青楼全是伪装,只为蛰伏隐忍。
每每他借着寻欢作乐的幌子溜来别院挑灯夜读。
青竹便默默为他备茶点灯,见他上进坚韧,渐渐动了芳心。
林白日日受她照料宽慰,也被她温柔沉稳的性子打动,两相倾慕,暗生情愫。
听完这番原委,沈云姝久久沉默,思虑万千。
她目光锐利落向林白,沉声发问:“你与顾涵早已拜了堂结为夫妻,你倒时如何安置她?”
林白面泛惨白,匆匆申辩:“我与顾涵仅为名分夫妻,从未亲近分毫,不久便会与她和离。
王妃宽心,待斩断与顾涵所有纠葛,我必八抬大轿,迎娶青竹。”
“林白,若你春闱一朝登科,官身加身,会不会嫌弃青竹只是一介丫鬟出身?”云姝再问。
林白当即重重摇头,语气诚恳坚定,毫无半分虚言:
“绝无此事!我本是风月楼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出身卑贱,何来资格嫌弃青竹?
于我而言,她是世间最好、最真心待我的女子。”
沈云姝再抛一问:“顾清宴与陛下处处打压你,分明不愿你入朝为官,你又如何能顺利报名春闱?”
“回王妃,我生母早年为我取过本名林天佑,此番我隐去林白之名,以林天佑的身份悄悄报备应试,无人知晓二者乃是同一人。”
云姝闻言,彻底无言。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一个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贴心丫头。
一个是虽然浪荡却心思玲珑、关键时刻能拿出筹码的男人。
她沉默良久,最终摆了摆手,疲惫中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你们起来吧。既然两情相悦,又心怀上进之志,我不再阻拦。
只是林白,你若真能高中,定要善待青竹,莫要辜负她。”
“谢王妃成全!”两人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楚擎渊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端起茶杯,遮掩了眼底的一丝笑意。
这浣溪别院,倒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