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王妃要公然妨碍我们办案?”
凌迟目光如利刃,死死盯着她,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云姝却似未见他眼中的凶戾,只是抱着怀中的襁褓,缓步走到他跟前。
她神色冷淡,没有回他的问话,而是低头看向怀中。
襁褓动了动,先是露出一只粉嫩却瘦弱的小手,继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凌迟顺着云姝的视线看去,随即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眉眼酷似自己的婴儿,按在刀柄上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握刀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这孩子……?”
云姝目光如冰,直视凌迟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微勾,缓声道:
“这孩子呀,凌大人看着是不是特亲切?
这婴孩自然是顾家三小姐早产诞下的婴孩!”
她特意把‘早产’二字咬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迟的心上。
凌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自然知晓顾涵怀孕,也知晓她嫁给了林白那个小白脸。
但他万万没想到,顾涵怀的竟然是他的种!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他心中暗恨顾家那些蠢货,
竟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向他隐瞒,
还敢让怀着他骨肉的顾涵嫁与他人。
简直是该死!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那股压抑许久的戾气此刻彻底爆发。
如今他已是个废人,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是他向义父魏翔交代的唯一筹码,他必须夺回来!
凌迟猛地伸手,便要向云姝怀中去夺孩子。
云姝却似早有预料,脚步轻移,灵巧地避开了他的爪牙。
她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困兽。
“要如何你才会把孩子还给我?”凌迟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
云姝淡然而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自然是凌大人什么时候查清了杀害沈二爷真正的凶手,还我父亲清白,我便把孩子归还!”
凌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但他看着怀中婴儿那酷似自己的眉眼,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良久,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直直看了云姝好半响,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婴儿,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最终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无奈,狠狠拂袖,愤愤地离去。
锦衣卫们见头领走了,也纷纷跟上。
竟无人再理会地上那具草席包裹的尸身和瘫软在地的沈三爷。
沈三爷见凌迟就这么走了,没能如愿将沈万钧送入大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足无措地瘫坐在地。
顾清宴与凌迟之前可是承诺过的,只要能把沈二爷之死按死在沈万钧身上。
顾清宴便归还他一部分金陵的产业,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现在……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在他头顶。
杀害二弟的凶手分明是凌迟手下的人。
若是凌迟真要追究起来,为了撇清关系,怕是会把黑锅直接甩到他头上!
到时候,他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想到此,他面色惨白,惊恐地看向沈万钧,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可沈万钧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与云姝一行人朝着别院内走去。
沉重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沈三爷和他怀中那具冰冷的尸体,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春日晨曦下,沈三爷抱着沈二爷的尸身,孤零零地跪在别院门口,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那背影显得无比凄凉可怜。
但没人同情他。他为了那点蝇头小利,选择相信顾清宴与凌迟,甚至搭上了二哥的性命。
这造成的后果,只能由他自己来承受。
门内,云姝将怀中的婴儿交给青竹,长长舒了口气。
楚擎渊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做得好。有了这孩子,魏翔与凌迟便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
云姝颔首,目光却投向远方宫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这只是暂时的。凌迟今日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魏翔那边,怕是也快坐不住了。”
楚擎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们手握筹码,又有岳父和裴大学士在朝中呼应,他们翻不起多大的浪。”
云姝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
沈万钧轻叹一声,眼中满是自责与寒意:
“沈家兄弟糊涂,被人当成了棋子而不自知!”
“顾清宴从一开始,便是布下今日构陷的圈套。”
“方才若没有这婴孩制衡凌迟,局面定会万分棘手。”
“我被诬陷倒是小事,只怕王爷好不容易积攒的民心声望,也要因我蒙受污名。”
云姝点头,眸色冷冽:“父亲所言极是,他们便是冲着这个来的。”
“王爷名声大噪,深得民心与臣心,新皇与魏翔等人坐不住了,特意选在天佑节前给我们制造祸端,刻意抹黑。”
她顿了顿,想起顾清宴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眼眸骤然冷沉,咬牙道:
“那顾清宴,刚起复便不安分,在我们面前反复横跳,看来不能让顾家太安逸了。”
她看向楚擎渊,眼中闪过计策:“王爷,可还记得当初您在南城铁铺抓的那个突厥细作孙铁柱?”
楚擎渊眸光一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自然记得。那人至今还被我们的人秘密关押在别院暗室之中。”
云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是时候把他交给京兆尹了。那个细作与顾老夫人有染,还生了私生子顾怀玉。”
“这个信息一旦曝出,够那顾家忙活一阵子了。”
“顾清宴刚复得的官爵,怕是还没坐稳就得摘下来。”
顾清宴既然不让他们好过,她自然要加倍反击。
楚擎渊应声颔首,眼底满是纵容:“甚好,一切全凭王妃安排。”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这场牵扯皇权、兵权、暗谋的博弈,既然对方主动上门寻衅,便休怪他们反击凌厉。
在顾府的顾清宴,此刻尚不知晓,一场足以将他彻底埋葬的风暴,正悄然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