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车厢内,楚擎渊与沈云姝对坐着,气氛略显沉重。
云姝默默地为楚擎渊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随即轻叹:
“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太上皇的凉薄无耻。”
楚擎渊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本王从没相信过他。”
“瘫痪在床数月,却还能暗中布局,将魏翔这等毒蛇玩弄于股掌之间,皇兄城府之深,远非楚轩澈可比。”
“四皇子……呵!”
“不过这次皇兄太过自负了,他自认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殊不知,从他走进太极殿开始,便已落入了本王的彀中。”
云姝抬眸,眼底满是疑惑:“王爷此言何意?难不成这位四皇子,早已在你的掌控之内?”
楚擎渊没有直白作答,只淡淡一笑,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姝儿,随我去一处地方,到了你自然便知分晓。”
沈云姝面露错愕,但看到楚擎渊眉宇间那难得的轻松,她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几分。
楚擎渊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如此说,必然早就防备了太上皇的出尔反尔,更是早就知晓那位神秘四皇子的动向。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楚擎渊率先跳下马车,而后大掌伸向云姝。
待云姝走下马车抬眼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他们竟然来到了京兆尹尹修的府邸。
她转头看向楚擎渊,满心不解。
不等楚擎渊开口解释,尹修已快步迎上,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臣参见王爷、王妃。”
楚擎渊颔首,神色淡然。
尹修四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而后对两位道:“请王爷王妃随臣这边来!”
尹修将他们带入府中一处极为隐蔽的别院,穿过一道回廊,又打开一道沉重的石门,三人顺着石阶下行,来到了一间干燥的地下室。
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线,云姝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在石柱上的男人。
那男人嘴里塞着布团,双目圆睁,满脸怒容,看到有人进来,更是剧烈地挣扎起来。
云姝定睛看清男人的脸,猛然一惊,失声道:“四皇子?!你们把四皇子给绑了?!”
尹修连忙摇头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王妃误会了,此人便是真正的四皇子楚轩修。”
“自王爷平定北境班师回朝,这位四皇子便一直都在下官府上做客呢!”
“做客?”云姝脑中灵光一闪,嘴角狠狠一抽,难以置信看向楚擎渊,“那方才太极殿上,站在太上皇身前的‘四皇子’……莫非是无影?”
楚擎渊身边,能把易容术玩得出神入化,神态模仿得十足像的,唯有他的影卫首领无影了。
况且,这种冒充他人、深入虎穴的事,无影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见楚擎渊含笑颔首承认,云姝一时无言,只呐呐道:
“原来前段时日你每日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原是早已布置好了这一切。”
楚擎渊目光落在石柱上暴怒挣扎的真四皇子身上,眼底掠过一层冷寒,语气笃定沉凝:
“北境一战归来,我便没打算再轻易抽身朝堂纷争。”
“既然决意要守住家国与身边之人,所有隐患,都必须提前握在手中。”‘
“太上皇想拿四皇子做棋子制衡我,那我便顺手换掉他的棋子,以假代真,静观他所有算计。”
他这番话毫不遮掩,全然不避讳被捆缚的楚轩修。
真四皇子听得双目赤红,胸腔怒火翻涌,偏偏嘴被布团堵死,半分声响也发不出,只能死死瞪着二人,眼底满是愤恨与无力。
望着楚轩修愤怒又恐惧的模样,云姝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畅快。
此刻她总算体会到方才太上皇当众亮出“四皇子”、俯瞰满殿震惊百官时的得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合适不过。
不过,想到那个身体刚好一点便过河拆桥的太上皇,云姝心中鄙夷不已。
同时在思考,二皇子楚轩澈被打入天牢,为何始作俑者的魏翔却能安然无恙。
她将心中疑问道出,楚擎渊一声冷嗤,分析道:
“太上皇留着魏翔,无非是想借他之手牵制我。”
“他打的如意算盘,无非是待到天佑节大典,逼我与魏翔两股势力死斗,待到双方两败俱伤,他再借四皇子之手,一举清扫我与魏翔所有势力,独掌朝堂大权。”
沈云姝眉头紧蹙,满心忧虑:“太上皇心思歹毒至极,摆明了要借大典置你于死地。”
“他留魏翔,便是为天佑节布下死局。”
“还有那名随北戎使团入京的神秘祭司,行踪诡秘精通巫蛊魇镇,想来也是魏翔提前备好的杀招。”
她抬眼看向楚擎渊,轻声询问:“王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楚擎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神情冷冽,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非要逼我,那我也没必要再留情面了。”
“这大靖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看向云姝,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决绝:
“姝儿,这几日,你带着孩子们,务必待在大长公主的别庄,一步也不要离开。那里有薛老和玄甲军精锐,最是安全。”
一旁的尹修见两人旁若无人般交代事情,嘴角狠狠一抽,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断道:
“王爷,这位……四皇子该如何处置?总不能永远关在臣这地下室吧?
这毕竟是天潢贵胄,万一有个闪失,臣可担待不起啊。”
楚擎渊闻言,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四皇子,眼神陡然冷冽如冰。
沉默片刻,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王知晓,你是太上皇心头最疼爱的幼子,也是他一心敲定的皇位继承人。”
“可本王身后数十万玄甲军将士、家中妻儿亲眷,皆容不得半点变数。”
“四皇子,为了他们,本王留不得你,你也休怪皇叔心狠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轻柔却不容抗拒地遮住了沈云姝的双眸,另一手闪电般拔出腰间软剑。
寒光一闪,利剑已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楚轩修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石柱下的地面。
四皇子眼中的怒火与恐惧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
楚擎渊面无表情地拔出软剑,随即淡淡丢下一句:“尹修,剩下交给你收尾。”
说罢,他便揽着沈云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身后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尹修那张错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