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皇城天牢内阴风阵阵,唯有壁灯幽幽,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沈云姝乔装成一名精悍的狱卒,与同样一身狱卒服饰的无声。
在一个面色蜡黄、身材精瘦的狱卒接应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天牢深处。
那精瘦狱卒将两人带到一间颇为干净的牢房外,低声嘱咐,声音压得极低:
“此刻正是守卫换班的时辰,我只能给你们半刻钟。”
“柳贵妃虽然失势,但毕竟曾是主子,这牢房还算清净,没旁人打扰。”
“你们有什么话快些说,莫要误了时辰!”
无声含笑点头,顺势塞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到那狱卒手中,语气熟络:
“多谢大哥通融,我们很快便好!这点银子,请大哥喝杯酒,权当谢礼。”
那狱卒掂量了一下银子,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喜滋滋地揣入怀中,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去,守在通道口。
待狱卒走远,云姝也让无声在外守候,自己则提着一盏昏暗的壁灯,走到那间单独的牢房前。
牢房内,环境与外面那些肮脏潮湿的普通牢房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是四面石墙,但至少干燥整洁,墙角还有一张铺着薄褥的木板床,虽不算舒适,但也算体面。
柳月眉此刻正蜷缩在那张木板床上,锦发散乱,衣衫褶皱,眉宇死死蹙起,长睫不住颤动,睡得极不安稳。
只有一刻钟的时辰,云姝也不想多耽误,当即轻声唤道:“柳月眉……柳贵妃!”
牢房内,柳月眉睡得迷糊间,似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一个陌生的狱卒站在牢门外。
“柳月眉!”
柳月眉皱眉,谁在唤她?
这声音很熟悉。
随即愣了一下,仔细看向那狱卒。
尽管对方刻意压低了嗓音,还用煤灰抹黑了脸颊,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她绝不会认错。
“沈云姝?!”
柳月眉眼眸一亮,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快步冲到栏杆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死死抓住云姝的手臂。
语气笃定而激动:“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早前许诺过,会留我一条生路!”
她眼中燃起熊熊的希望,急切地问道:“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吧。太好了!快想办法打开这该死的锁!”
牢里阴暗潮湿味道重,夜里还有大老鼠乱串,还时不时要面对好色狱卒的骚扰。
柳月眉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此刻的云姝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自然要抓牢。
云姝看着柳月眉那期待得近乎贪婪的眼神,语气淡淡地抽回手:
“天牢守备森严,到处都是锦衣卫的眼线,我暂时无法带你离开。”
“就是我此刻能站在这里,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动用了不少人脉。而且,我只有半刻钟的时辰。”
柳月眉满眼的期待瞬间转为失望,随即化作怨怼,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冷笑道:
“你不是来救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笑话的?”
“来看我这个曾经的贵妃,如今沦落为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云姝嘴角微勾,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虽无法立刻带你离开,但不表示我无法让你安然离开。”
柳月眉一怔,眼中的怨毒瞬间消散,再次燃起希冀的光芒,她猛地扑上来,声音颤抖:
“有什么办法?你说!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鬼地方,让我做什么都行!”
云姝语气缓慢,不容置疑:“不急。不过,在你安然离开之前,我需要知道有关四年前,醉月楼那晚的所有真相。”
柳月眉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眉头紧蹙,面露犹豫:
“只是……这些?只要我告诉你所有真相,你便能救我出去?”
云姝点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但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隐瞒,必须是所有真相,每一个细节。”
柳月眉眼露精光,贪婪与算计再次占据了上风,她提出了条件:
“我还有条件。我希望待我出去后,你给我弄一个新的身份,且给我一万两银票和一匹脚力好的马儿。”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了,要想逃出生天,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银钱和代步的马儿缺一不可。
沈云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柳月眉,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得寸进尺。
她思忖片刻,为了那晚的真相,也为了斩断所有可能的后患,她点了点头,应允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保证,柳月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凑近栏杆,压低声音,将四年前的真相娓娓道来。
““四年前那晚,我刚穿越降临这个朝代不久,陪着秦书然赴醉月楼诗会。
我早熟知这本天命剧本,清楚当晚楚擎渊遭人暗算身中媚毒,急需女子解药。
我原本打定主意,要亲自赴那间厢房,成为化解药性之人。”
她语声一顿,掺着无尽酸涩与懊恼:“可我赶到之时,终究晚了。厢房之内,你早已在他身侧,木已成舟。”
嫉妒缠上心头,柳月眉眼底蒙上晦色:“那一刻我便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楚擎渊知晓,那晚承欢之人是你。”
“若是你们牵绊加深,我一个外来异魂,永无攀附皇权、安稳立足的机会。”
“趁着你事后昏迷不醒,我悄悄将你拖拽至醉月楼后侧空置客房,抹去所有痕迹。”
“往后一年,我一直暗中窥探你的行踪,直至你诞下龙凤双子。”
“我重金从稳婆手中买下男儿,独自远赴北境,借着那晚的渊源冒名顶替,面见楚擎渊,顺利坐上楚王侧妃之位。”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着云姝,嘴角讥讽:“不料那楚擎渊竟然是个不解风情的柳下惠,那几年无论我怎么讨好逢迎,楚王皆无动于衷。”
“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楚擎渊并非天生冷情!”
她看向云姝,有些羡慕道:“你与楚王是天注定的缘分,我使尽浑身解数得不到的深情,他却毫不犹豫尽数给了你!”
“如今的我也不奢求任何感情了,只求在这个世界安然活下去!”
云姝听完,心中一颤,她与楚擎渊是天注定的缘分?
她面上却无任何波澜,看着柳月眉冷冷道:“那晚的事,都讲完了?”
“讲完了,一字不漏。”
“你我皆是异魂之事可有与人提及?”
“未曾!”柳月眉语气保证。
“很好。”
云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柳月眉面前,
“这是假死药。你服下它,我保证你安然离开天牢,获得新生。”
柳月眉看着那瓶药,面上一怔,眼中满是狐疑与警惕:
“这假死药真有用?你莫要骗我!若是服下后真的死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