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姝心头一沉,瞬间理清其中利害,脸色煞白:
“如此说来,此番不是魏翔,很可能是太上皇暗中勾结北戎使团、纵容祭司入京,他们甚至有可能会针对王爷再次布下杀局。”
她满脸错愕,不敢往深处想,语气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或许根本不是一时的权衡,而是早有预谋。
只要身具北戎血脉的楚轩修坐稳帝位,北戎便能借帝王血脉,长久渗透、掌控大靖朝局。
这太上皇……为了扶持四皇子上位,竟连祖宗基业都不顾了!”
大长公主颔首赞同,她默了默,神色沉重无比,而后转向楚擎渊,道:
“渊儿,你做得对。无论是对大靖的将来而言,亦或是对于皇室血统的纯正出发,四皇子楚轩修……留不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倒是那个魏翔,当年能凭一己之力扶持宣仁皇登位,现又能在二皇子倒塌后,不仅从中安然摘出,且依然受楚文昭的重用,其人城府之深、手段之毒,不可小觑,你务必要小心提防。”
楚擎渊眸光微动,冷哼一声,道:“皇姑母所言极是。”
“魏翔能不因二皇子而受到任何惩罚,除了皇兄想利用他对付我,我猜测那魏翔手中怕是掌握了不少皇兄的把柄,以至于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老此时抚须点头,肯定了楚擎渊的猜测:
“魏翔跟了宣仁皇几十年,又是锦衣卫统领,宣仁皇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他怕是知道得不少。
这老阉奴跟随宣仁皇数十年,手里握着的筹码,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提出建议道:“不过,我们手上有魏翔的软肋,不知是否能用凌迟的唯一骨血,从魏翔手中换取宣仁皇的把柄?
若能拿到宣仁皇的罪证,届时天佑节上,哪怕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被他打压的宗室老臣和御史言官,也能将这老皇帝活活喷死。”
楚擎渊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神色冷峻:“裴爷爷此计看似可行,但魏翔不是那般好糊弄之人。
他若真在意那个孩子胜过一切,便不会几天过去了,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几日,他倒是安分,反倒是那个凌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楚擎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继续道:
“据影卫来报,凌迟暗中雇佣了几波江湖中人,企图潜入浣溪别院偷孩子,结果都被我们的人发现,折损了不少人手。
魏翔老谋深算,他深知,若是为了救那个孩子而交出皇兄的把柄,无疑是自掘坟墓。
他现在是在赌,赌我顾忌那婴儿的性命,不敢轻易动那孩子;
也赌皇兄在天佑节那天,能借北戎祭司之手除掉我。
只要我死了,那孩子自然也就回到了他们手里。
在他看来,这买卖,稳赚不赔。”
沈云姝听到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后怕不已:
“幸亏我们将安儿和煜儿早早转移了出来,若是留在浣溪别院,只怕日夜不得安宁。”
大长公主亦是心有余悸,看向楚擎渊的目光满是心疼:
“这老阉奴,当真难缠!渊儿,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天佑节就在七日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楚擎渊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便陪他们玩到底。
魏翔以为他的算盘打得精,却不知,他棋盘上的棋子,早已被我换掉了。
那个假的‘四皇子’无影,此刻怕是已经在宫中开始‘布局’了。至于北戎祭司……”
他语调陡然降至冰点,字字凛冽:“我已传令所有影卫,此人但凡敢踏出使团驿馆,不问缘由,直接......杀无赦!”
“本宫手中亦私养一支玄鸟卫,尽数是自幼训练的死士,身手战力不输你的影卫。”
大长公主目光沉稳坚定,看向楚擎渊,“此番风波,玄鸟卫任凭你调遣差遣。”
说罢,大长公主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晶莹剔透的碧玉簪,递给沈云姝,“这是能调令本宫暗卫的信物,姝儿你收好。”
沈云姝道谢,双手接过,径直把玉簪插入发髻中,沉声道:“多谢义母。”
随即她转头望向楚擎渊,开口询问:“王爷,我想单独去天牢见一见柳月眉。”
楚擎渊眉头微蹙,不解她为何要单独见那位柳贵妃,思虑片刻还是点头应允:
“好,待到深夜城门宵禁、夜色浓重之时,我陪你一同前往。”
云姝连忙轻轻摇头,神色认真:“我一人前去即可,有些私事,我想单独向柳月眉求证。”
楚擎渊自然听出其深意,知云姝怕是有些事不便让他知晓。
他也不勉强,只道:“稍晚,我会让无声带你乔装后去天牢!天牢内守备森严,你们务必小心!别暴露了自己。”
沈云姝颔首:“我谨记在心!”
话落,楚擎渊话锋一转,再次聚焦于魏翔身上:“魏翔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阴狠,对付他,得我亲自出马了。”
四人又围坐案前,细细敲定今夜各项行动的初步安排,每条路线、人手分工、突发应对之策尽数梳理妥当。
商议完毕,二人又陪着安儿、煜儿嬉闹数个时辰,一同用过晚膳,才辞别大长公主与裴大学士,乘车离开静心苑。
另一边,北戎使团暂住的鸿胪寺驿馆,夜色浓稠如墨。
二楼临街木窗猛地一震,一道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重重摔落屋内地板,沉闷撞击声骤然打破寂静。
屋外值守的侍从闻声脸色骤变,慌忙冲进屋内惊呼:“祭司大人!”
一众下人围上前手忙脚乱将黑袍人搀扶起身。
说罢,他们纷纷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黑袍人搀扶起来。
只见那黑袍祭司面色惨白如纸,原本阴鸷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大祭司咳出一口黑血,心中惊骇欲绝。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刚入上京不久,行踪便被人如影随形地锁定,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
他行事向来隐秘,却还是大意了,随即转念一想,他如今身处大靖的都成,又是临近天佑节的关键时刻,他们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实属正常。
只是欲杀他之人.....会是谁呢?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接下来必须得蛰伏下来,低调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