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霞的镜头晃了一下，像是在翻身换姿势。
“结果我跟你爸今天走得急，东西还搁在门口鞋柜旁边那个纸箱里。”
“你明天有空的话，帮妈跑一趟，给冬菱送过去。”
“那孩子最近忙装修，估计也没空自己来拿。”
唐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表。
计划表上，明天的格子是空的，难得的休息日。
“行，明天我去。”
次日。
唐川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敷衍了两口饭才准备出门。
装特产的纸箱一共有两个。
体积不大，拎起来沉甸甸的，外头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唐川把其中一个塞进后备厢，发动车子直奔防卫队驻地。
萧冬菱的办公室在三楼。
唐川扫了下来访登记表，签完字跟着前台引导上了楼。
走廊里人不多，几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偶尔传出低语。
处长办公室。
唐川敲了两下门。
“请进。”
推开门，萧冬菱不在屋子里。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队员正蹲在地上整理文件柜，听到动静抬起头，打量了唐川两眼。
“你是要找萧处长？她带队去训练场了，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唐川听罢点头，把纸箱搁在办公桌旁边的空位上，顺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王翠霞。
“东西送到了，放她桌边了。”
年轻队员好奇地瞄了一眼纸箱。
“您是萧处的……”
“家属托我跑腿的。”
唐川没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刚到下楼的楼梯口，隔壁茶水间飘来几段闲聊。
唐川的脚步顿了下。
不是故意听，茶水间几个人凑在饮水机旁边，嗓门压得不低。
正好卡在以为别人听不到，但其实都听得到的音量上。
“定了，下周就走。”
“真的假的？半年打底回不来？”
“外派任务嘛，跨省协调那种，人家点名要咱们这边出人。上面批了，文件都签完了。”
“哪个长官去？”
“还能是谁。”
说话的人压低了半个调，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
唐川没完全听清名字，但长官两个字扎进耳朵里，脑子自动补全了后半截。
萧冬菱办公桌上那一摞东西，他进门的时候扫到过。
最上面那份文件夹的封面印着外省地图轮廓，旁边还摞着好几本地方指南手册。
外派，半年，长官。
唐川站在走廊里。
萧冬菱最近确实忙得不正常。
再往前推，王翠霞提起她也是一句那丫头忙得脚不沾地。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要走了，半年不回来？
而且概率很大。
唐川在楼梯口站了几秒，收回迈出去的脚，折回了走廊。
他在萧冬菱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二十八分钟后。
楼梯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训练队伍收操回来了。
萧冬菱走在最后面，T恤领口洇着一圈深色的汗渍。
她手里攥着一份训练评估表，正低头在上面勾画什么。
拐过走廊后，余光扫到长椅上坐着的人。
“唐川？”
“你怎么还在？我以为你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唐川从长椅上站起来。
“等你。”
萧冬菱耳根烫了一瞬，赶紧侧过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坐，我穿件外套。”
唐川跟进去，在访客椅上落座。
萧冬菱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干净的制服外套披上。
唐川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办公桌上，那摞文件比他刚才来的时候又多了几份。
萧冬菱换好衣服转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桌面。
“你在看那个？是最近出来的跨省协调任务，上面点名要人，半年起步。”
“前阵子刚帮我对接完一个大案子，手里的活儿还没完全交割，正烦呢。”
萧冬菱伸了个懒腰，换了副神情。
“不过嘛，我今天休假。”
“训练场的事是临时加的，本来今天不用来。结果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唐川看着她那副赚到了的表情。
这人体力活干完，精气神反倒上来了。
唐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正好，我今天也空着。”
“陪我去趟花鸟市场，挑几盆绿植？”
萧冬菱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
她一把薅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
“花鸟市场，城南那个老市场吗？”
“嗯，上个月翻新过，摊位比以前多了一倍。”
萧冬菱推开门往外走，步子比刚才轻快。
“小时候我们俩也老往花鸟市场跑，你还记不记得？”
唐川跟在半步之后，嗯了一声。
“每个礼拜天下午，你拽着我去看鹦鹉。”
“那时候摊主认识我们俩，每次都让你上手摸。”
唐川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灰色的玄凤鹦鹉，腮圆圆的，站在他手指上歪着脑袋，尾羽翘得老高。
他养过那只鸟。
王翠霞说他平时照顾花草从来不马虎，够细心，才愿意掏这个钱买。
“后来那只玄凤，”
萧冬菱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唐川的步子没断，语气平淡。
“被楼下张叔家的猫叼走了。”
“笼子门没关严，偷溜出来，我看见的时候只剩一地羽毛。”
萧冬菱的声调压下来半个度，脚步慢了半拍。
“你当时哭了好久。”
“放学回来看见空笼子，蹲在阳台上一声不吭地掉眼泪，王阿姨怎么劝都不起来。”
唐川没否认。那是他为数不多的难过的记忆之一。
萧冬菱放缓步伐，跟唐川齐头并进。
“因为你真心对那只鸟好。”
“每天换水，清理笼子，定时放风，比养孩子还上心。你从小就是这样认真的性子。”
她笑了一下。
“后来咱们班好多同学都馋那只鸟，三天两头缠着你，要去你家看。”
“你没有拒绝，但是怕鸟受不住那么多人盘，只好规定每人每周只能来一次，还得提前预约。”
唐川嘴角动了一下。
“张小胖最夸张，为了多看一次，拿他妈给的零花钱贿赂你。”
“五块钱一次，当时他确实是个大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拐角。
茶水间里，三个端着杯子的队员同时竖起了耳朵。
“等等，那个男的，是不是刚才来送东西的那位？”
“就是他，我在前台签到表上看见名字了，唐川。”
领导名花有主？这绝对是大新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