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蓝色定位点闪了两下,他丈量了一下距离。
“这儿往东三公里,有个老体育馆。”
萧冬菱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
“那是什么地方?”
“高中的时候在那附近参加过省级学科竞赛。”
唐川锁屏收回手机。
“决赛就在那里考的。体育馆那边也有过集体赛。”
萧冬菱的脚步刹住。
“走!现在就去!”
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已经开始往身上摸索。
萧冬菱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做工精致的徽章别针。
银色金属底座,上面浮雕着一个人形轮廓,底部刻着两个字,先知。
银色徽章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碎亮斑。
唐川的脚步钉在原地。
那枚别针上的抽象人形,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的Q版形象。
是《寰宇》官方为角色制作的周边衍生品之一。
他当时只是客串了一段,怎么就有这么多周边了?
但不对。
唐川的视线在那枚徽章上逗留了三秒。
市面上流通的那一版,底座是合金镀金,人形轮廓用的是激光蚀刻工艺。
而萧冬菱手里这枚,底座是纯银的,人形浮雕是手工錾刻,纹路柔和细腻很多,颜色也不同于官网的展示品。
这东西难道不是量产货?
萧冬菱捏着徽章在他面前晃了晃。
“盯了这么久,没认出来?”
唐川抬起头。
“……这真是我的周边?”
萧冬菱乐了,把徽章别回内侧口袋,拍了拍胸口。
“你在寰宇里出场那段,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为了看懂前因后果,我还把整部寰宇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唐川只觉得那种羞耻感窜上来,蔓延到后脑勺。
自己在荧幕上的形象被人反复咀嚼审视,而审视者还是青梅。
总有一种作业被当众朗读的窒息感。
萧冬菱忍着笑,肩膀抖了两下。
“你那表情。跟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起来念作文一模一样。”
唐川别过脸,视线飘向路边的行道树。
“这徽章哪来的。市面上没见过这个版本。”
萧冬菱拍了拍口袋。
“特殊定制,一个朋友送的。”
“具体谁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去找人家算账。”
唐川扶了下额头。
陈清悦那边的周边物料,三天两头往他办公桌上堆。
马克杯,钥匙扣,手机壳,抱枕,整个白云事务所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他天天对着自己那张被二次元化的脸喝咖啡,脸皮早就被动进化出了一层铠甲。
唐川重新迈步往停车场走,带着他最后的倔强。
“我现在看见这些东西已经免疫了。”
“天天被迫锻炼厚脸皮,效果拔群。”
萧冬菱跟上来,笑得不停。
“行行行,我以后尽量少让这些出现在你面前。”
她笑够了才顺了口气。
“刚才你说的礼堂和老体育馆,现在就去?”
唐川已经走到了车前,按下遥控钥匙。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等萧冬菱把袋子塞进后座。
车子驶出花鸟市场,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
云城官方礼堂。
外墙贴着大理石面砖,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烫金匾额。
两侧的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几面彩色横幅从二楼阳台垂下来,随风晃动。
在没有正式活动的时候,礼堂是不对外开放的。
两人打算在外围看一圈就走,去体育馆。
唐川下了车,抬头扫了一眼正门。
不对。
台阶两侧多了十几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统一的蓝色桌布,摆满了宣传手册和展架。
几个穿着校服外套的学生正布置展板,还有人蹲在地上给易拉宝换画布。
有人在这里摆摊做宣传?
萧冬菱绕过车头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一张桌子的立牌上,眯了下眼。
“云城文曲大学,宣传部。”
她点了下头,用指节敲了敲身侧的车门。
“之前看过官方内部的消息通报,文曲大学火箭班常年开放招募,面向全市优秀生源。”
“在礼堂这种地方摆摊,八成是学生会接的任务,趁着假期人流大拉一波关注度。”
唐川没接话。
他的视线已经越过那排折叠桌,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肩宽背厚,校服袖子卷到肘部,正弯着腰往桌上码宣传册。
高中时候的学弟,柏武。
柏武直起腰擦了把汗,余光扫到台阶下站着的两个人。
“唐川学长?!”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太巧了吧!”
他三步并两步冲下台阶,在唐川面前刹车。
唐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一新生也不容易,周末还被拉出来干苦力。”
柏武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了两声。
“没办法,都是为了修学分。”
“学生会那边说了,每次宣传活动参与满三小时算一个社会实践分,我这学期还差点分。”
他的视线挪到萧冬菱身上,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这位的领导气质太明显了,周身那股干练劲儿,哪怕穿着便服也藏不住。
萧冬菱审视的目光在柏武身上转了一圈。
肩宽,臂围,核心力量的外在体现,这体格放在防卫队的选拔标准里,轻松过线。
她偏过头看了唐川一眼。
“可惜了,这小孩的身体素质,放我们队里绝对是好苗子。”
唐川挑了下眉。
“当着我面挖人呢?”
萧冬菱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柏武听完这段对话,反应过来对面这位是防卫队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拘谨,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学长,说实话我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学长特别厉害。”
“不光成绩碾压全年级,关键是,你身边永远不缺人。”
“不管什么圈子的人,跟你待一阵子就自然而然地靠过来了。我一直想搞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萧冬菱站在旁边,没出声。
这小子的观察比同龄人敏锐,所谓广结善友,放在唐川身上从来不是刻意经营,而是一种本能。
对人真诚加上分寸感,天生就让人想要靠近。
从小就是这样。
她暗自看了唐川一眼。
从花鸟市场的鹦鹉摊主到现在身边这些人,二十年了,一点没变。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