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曼雪对他有过很多帮助,这份情分不能当没有。
更何况陈妙婧那丫头,唐川也清楚三小姐平日的性格。
任性是任性,但从来不至于把沈曼雪逼到这种程度。
今天这事,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太太终于被三小姐的异宠逼疯了?
“走吧。”
他启动引擎。
萧冬菱已经坐稳了,安全带扣好。
唐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跟着去,我把你回队还是家里……”
“开车。”
萧冬菱打断他,食指朝挡风玻璃外面的方向点了一下。
“我休假呢,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一起去瞧瞧。”
陈家别墅的大门。
唐川减速驶入庭院。
沈曼雪就在院子里。
唐川刚推开门下来,沈曼雪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可算来了!”
她的步幅又急又大,鞋跟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唐川站定,扫了一眼她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似乎是她自己掐的。
萧冬菱从副驾绕过来,站在唐川半步之后。
沈曼雪的视线越过唐川,落在这个年轻女人身上。
“夫人,这是我的好朋友,萧冬菱。”
唐川侧身让了半步。
沈曼雪打量了萧冬菱两秒,拍了下手。
“有印象!你上次唐川家乔迁宴的时候来过。”
“当时我就说这姑娘英气十足,年纪轻轻就在防卫队干到了处长。”
萧冬菱被这夸赞搞得不太自在。
“夫人过奖。”
沈曼雪摆了摆手,注意力已经重新转回唐川身上。
那股被短暂压下的烦躁卷土重来。
唐川没急着开口。
他往别墅正门方向瞥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那是陈妙婧的房间。
“太太,三小姐人呢?”
“在楼上关着门生闷气!”
“她爸在里头哄着呢,我根本不想看见她。”
唐川点了下头,没追问。
沈曼雪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招呼两人先跟着自己进了别墅里。
她一边走动,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好像在担心随时有什么东西会窜出来。
“唐川,说实话这事我也有不对。不久前,那丫头养了一只甲虫。”
“不知道什么品种!黑乎乎的,壳硬邦邦,有我拇指盖那么大。”
沈曼雪说着,脸上满是恐惧。
“夏令营回来之后倒好了,之前只养了小金一条蛇,现在虫子也敢往屋里带。”
“其实我早就察觉了。有一次去她房间收被子,床头柜上摆了个亚克力盒子,里面铺着木屑。”
“我当时没掀开看,但心里有数。”
唐川插了一句。
“您没当场说她?”
“没有,我想着算了,只要别让我看见活的东西在屋里乱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然后今天下午,我去她房间送水果。推门进去的时候。”
“那只黑甲虫正好从桌子边上爬下来,顺着桌腿往地上走。我没留神……”
她的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
“我直接踩上了。”
萧冬菱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沈曼雪的鞋底。
看得出来,这位太太吓得不轻。
沈曼雪带着两人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观察脚下,俨然是被吓出了阴影。
“当时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底已经有了碎裂的触感。”
“那丫头就坐在书桌前面,亲眼看着我把她养的虫子踩死。”
沈曼雪沉默了三秒。
“她哭了,哭完之后就开始冲我吼,说我故意的。”
“我本来想道歉的,结果她越说越过分,什么你从来不尊重我,你管东管西连虫子都要管。”
“这些个不好听的话全往外蹦,你们说过不过过分?”
三人已经走到了别墅大厅内。
见沈曼雪一副急需倾诉发泄的样子,两人识趣点头了。
沈曼雪继续对他们倒苦水。
“我承认我踩了她的虫子不对,应该道但她没经过我同意就私底下偷偷养这些东西,这件事她自己难道就没有问题?”
沈曼雪扭过头看向萧冬菱,带着几分求证意味。
“萧处长你说,当妈的管孩子,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萧冬菱被这一问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陈家的家务事,母女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一个外人,这种事贸然下判断,不合适。
“夫人,我跟三小姐不太熟,实在不好评价。”
萧冬菱的回答中规中矩,但也明显没能给沈曼雪想要的东西。
沈曼雪无处宣泄的郁闷堵在嗓子眼。
她转身朝唐川看过去。
“你呢?你跟妙婧相处过那么久,你肯定有办法。”
唐川视线掠过二楼那扇紧闭的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家务事最忌讳一上来就站队。
沈曼雪的愤怒来自于女儿不听话,陈妙婧的崩溃来自于心爱的东西被毁了。
两个人各自有理,各自委屈。
沈曼雪打电话的时候说怕家里掀翻天,然而此刻陈鸿祯在楼上安慰女儿。
这可不是像要撕破脸的节奏。
真正不可调和的母女矛盾,不是这种打法。
唐川收回视线,语调很松。
“夫人,您跟妙婧之间,现在这情况说白了就是在闹别扭。”
“您踩了她的虫子,愧疚在先。她顶撞了您,叛逆在后。”
“双方都知道自己有错,但谁都拉不下脸先低头。”
唐川的食指朝二楼方向虚虚一点。
“如果是真正伤了母女感情的大事,陈先生现在会先来找您谈,而不是闷在女儿房里当和事佬。”
沈曼雪垂下头,没吱声。
萧冬菱站在旁边,两道细眉微微拧起来。
这就完了?
她偏过头,压低了嗓门凑到唐川耳边。
“你觉得这只是闹别扭?”
唐川侧了侧身。
“怎么了?”
萧冬菱的手背贴在嘴唇前。
“我小时候要是犯了错,我爸能让我站半小时唠叨我。”
“错在哪儿,怎么改,条条框框说清楚。”
“妙婧未经允许养虫子,客观上确实违反了家里的规矩。如果沈夫人是真心望女成凤光哄是哄不出结果的。”
“快乐教育听着好听,但大部分时候只能养出温室里的花朵。”
唐川歪了下脑袋,看着萧冬菱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冬菱。”
“嗯?”
“你是防卫队的处长,省级体能考核年年前三,二十岁因为成绩优异,破格被允许独立带队执行跨市任务。”
“你爸妈的教育方式作用在你身上,确实跑出了极其优秀的成绩,你很优秀,很特别。”
这突然的夸赞让萧冬菱脸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