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说这个？”
唐川轻叹了口气。
“我是想告诉你，即便有成功的蓝本在，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承受那种强度。”
“你是独一份的，很多东西没法拿来直接对比。”
萧冬菱一下子被堵住了滑头。
这人夸起人来从不拐弯抹角，偏偏每次都扎在她最没防备的地方。
她别过头，装作在看桌上的插花。
唐川已经转回去面对沈曼雪了。
“夫人，其实我有个两全的法子。”
“三小姐的性子我们心里都清楚。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您问她想要什么。”
“她永远只提一个小要求，从来不会狮子大开口。这种克制本身就说明她很懂事，也很在乎您的底线。”
沈曼雪听着，态度也不自觉松快很多。
看刚才的话有效，唐川再接再厉。
“但异宠这件事对她来讲不是一时兴起。夏令营回来之后这段时间，她自己研究品种，自己布置饲养环境。”
“能自己偷偷摸摸藏着不让您看见，这份热情已经超过了普通的三分钟热度。”
“您跟她之间真正的矛盾点，不是该不该养，而是养在哪里。”
“您介意的是活物出现在自己的生活空间里。她委屈的是喜欢的东西没有安放的地方。”
唐川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把这两个需求拆开，各退一步”
“给三小姐独买一处房子。不需要太大，户型合适就行。专门用来安置她的异宠。”
“不占家里的空间，不影响您的日常生活。这既是对她爱好的尊重，也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礼物。”
沈曼雪的烦躁忽然被一束光劈开。
“你是说不养在家里，也不是简单搁到外头，而是给她一个正经的地方？”
唐川点头。
“再进一步既然要买，不如直接开一家异宠园。”
沈曼雪怔了一拍，表情带了些抗拒。
“异宠园？”
唐川早有准备，继续说服。
“对，铺面也好，独立小院也好，规模不用大，但得正规。”
“营业执照，检疫许可，品种备案，一个都不能缺。让家里的叔婶带着三小姐去跑手续，选址，装修，进货，定价。”
唐川说到这个地步，局势已经明朗。
“单开一个店也行。门槛不高，投入可控，试错成本低。”
“但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来说，这就是一套完整的商业启蒙从零到一，全流程自己啃。”
沈曼雪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下头思索。
五秒。十秒。
沈曼雪抬起头。
“琳雪那丫头是长女，从小被她爷爷带着听财报，看商业案例，十八岁就能独立操盘一个子公司的并购方案。”
“她对数字和市场天生敏感，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
“妙婧不一样。她不爱坐办公室，也不爱看报表。”
“但你让她组织一场同学聚会，她能把场地，餐饮，游戏环节安排得滴水不漏”
沈曼雪的表情变得好看了很多。
“这丫头其实有经营的天赋。只不过她更爱玩，所有的聪明劲儿都花在了自己感兴趣的事上。”
唐川微微颔首。
“所以，把她的爱好和天赋绑在一起。”
“让她玩着玩着，就把生意做了。”
沈曼雪双臂环在胸前，半天没出声。
“当局者迷啊。”
“我天天盯着她的缺点，这不行那不行，养虫子脏，不好好念书，结果把她真正擅长的东西全给忽略了。”
沈曼雪的手垂下来，那股刚才还带着几分豁然的劲头忽然缩了回去。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刚才也说了不少过分的话。现在让我上楼去跟她道歉……”
“我现在说不出口。”
萧冬菱站在两步开外，安静地旁听了全程。
她看出来了这位陈家夫人不是不想认错，只是成年人的自尊作祟。拉不下脸。
唐川没有急着给台阶，换了个方向。
“夫人，我问您一件事。”
沈曼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您对自己三个女儿，分别是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砸下，沈曼雪身体僵了一瞬。
萧冬菱的视线在唐川后背上停了半秒。
这问题跳得太远了。
前一秒还在聊妙婧的异宠园，后一秒突然把三个女儿全拉出来。
唐川这一刀切的角度，不像是随口一提。
沈曼雪抿着嘴，沉默了很久。
“我对她们三个都有愧。”
“琳雪出生的时候，她是陈家这一辈的长女。”
“从会走路开始，她爷爷就把她带在身边学规矩，学家族的产业架构。”
“她五岁的时候，已经能背出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名字。”
“那些东西，本来不该压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可琳雪从来不叫苦，也不跟我撒娇。”
“她什么都自己扛，成绩永远是第一，什么都做到最好。”
沈曼雪的声调往下掉了一截。
“我是她妈，但说实话她成长的那些年，我分担得太少了。”
“她有多辛苦，我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
沈曼雪的拇指在手镯上来回摩挲。
“老二，清悦。”
“生清悦的时候，鸿祯刚接手集团的核心业务板块，我在外头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那几年家里人手不够，王妈也经常被我带出门，清悦基本是家里的佣人们带大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丫头已经开始叛逆了。偷偷跑去参加选秀，背着我签经纪公司。”
“她跟娱乐圈那帮人搅在一起，每一次我都是事后才知道。补救的多，预防的少。”
她苦笑了一声。
“我当妈当成这样，不合格。”
萧冬菱站在旁边，重心不知什么时候从右脚换到了左脚。
沈曼雪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到了妙婧。”
她松开镯子，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生老三的时候，工作稳了，鸿祯那边也顺了，上头又有两个姐姐帮着分担。”
“按理说，我应该最有精力照顾她。”
“可事实是我看着最上心，实际花的心思最少。”
“因为有琳雪和清悦在前面趟路，很多事情我下意识觉得妙婧跟着学就行了，不用我再手把手教。”
她看向唐川，眼神复杂起来。
“唐川，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王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