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扫了一遍数据。
NPC交互系统全部跑通，地形渲染完成，环境音效挂载完毕，非遗知识词条入库率百分之九十三。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什么？”
宫梦月靠回椅背，双腿在桌下一盘。
“宣传物料和Boss形象设计呗，这个在支线里面的重要程度，可比前面的更重啊。”
“宣传那边我已经让运营组拟方案了，预告片的分镜脚本昨天交了初稿。”
“Boss设计我自己来，打算做一个跟非遗元素深度绑定的原创怪物。”
“两条线同步推，正常节奏走，两周内交付项目没问题。”
唐川靠着椅背。
“你一个人扛设计加统筹加技术端，还能把进度推到百分之八十，这也太可靠了。”
宫梦月的耳根烫了一下。
“那当然。而且我最近作息特别规律，晚上十一点准时睡，早上八点起，中间不碰电脑。”
“你上次让我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我全照做了。”
唐川点头。
“看得出来，气色比上周好多了。保持住，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宫梦月撇了撇嘴，终究没绷住，整张脸亮了起来。
她转回椅子面对显示器，十根手指搁在键盘上。
唐川夸人从来不敷衍。他说靠谱，是真的在肯定她的能力。
说气色好，是真的每天在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这两句话砸下来，够让她开心一整天。
可开心了不到四十分钟。
宫梦月盯着Boss设计的空白画板，手指悬在数位板上方，落不下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调出之前收集的非遗素材库纹样，陶艺釉彩，结构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张图都看得眼熟到发腻，却没有一个能跟Boss怪物这个概念碰出火花来。
项目管理面板上那个红色的deadline标记，每刷新一次就逼近一格。
交稿日期是她自己定的。
完了，灵感枯竭。
宫梦月把数位板笔啪地拍在桌面上，双手捂脸。
不行，绝对不能让唐川发现。
他刚夸完，自己转头就交不出东西，这种打脸速度也太快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笔，在画板上勾了几条线。
删掉，又画，又删。
屏幕上反复出现又消失的残影，跟她此刻的状态完全同步。
焦躁，混乱，毫无方向。
一整个下午，她就这么在画板和素材库之间反复横跳。
窗外天色暗了。
唐川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肩颈。
白云事务所今天的远程会议开了半小时，合伙人扩编章程第三版终于敲定框架。
他伸了个懒腰，往旁边一看
宫梦月坐在主工位上，一动不动。
三台显示器都亮着，但画面停在一个空白的设计界面上。
数位板笔横搁在键盘旁边，粉发散在肩头。
唐川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宫梦月浑身一激灵，飞速按下快捷键，屏幕切成一个已完成的地图渲染界面。
“没什么！”
嗓门拔得太高，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唐川的脚步没停，绕到她身侧，脑袋往屏幕方向一探。
宫梦月一把推住他肩膀，整个身子侧过来挡在显示器前。
“别看！”
唐川退了半步，拧起眉。
“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宫梦月的手还撑在他肩头，指尖收紧。
他要是看到那个空白画板，知道她一整个下午零产出会怎么想？
会失望？觉得上午那些夸奖全白给了，觉得她根本撑不起这个项目？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比灵感枯竭本身还让她难受十倍。
宫梦月松开手，转身面对屏幕，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你站在这儿会打扰我的设计灵感。”
“Boss形象设计需要绝对安静的创作环境，你在旁边晃来晃去，我脑子里全是杂念。”
“……所以？”
“所以这周你少来找我，给我留出完整的创作空间。”
宫梦月后脑勺对着他，语速飞快。
“你去忙你的案子，我忙我的设计，互不干扰。”
门合上。
唐川站在工作室走廊里，把刚才那番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说不准。
但宫梦月那个切屏幕的速度快捷键按得，分明是提前把手指搁在Ctrl+Tab上，随时准备遮掩。
这说明她不是突然出了状况，而是心虚。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难道是运营出问题了？
唐川没回事务所，而是转身拐进了隔壁的技术部办公区。
几个程序员正在赶新的模型，看见他进来，纷纷点头。
“唐总，今天怎么来技术部视察了，有新的指示？”
唐川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问你们个事。Boss形象设计的交稿日期，你们部门定的哪天？”
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翻了翻手边的排期表。
“下周五。宫总自己定的，说要给后续建模和动效预留充足的缓冲期。”
“所以设计稿的deadline卡得特别靠前。”
下周五。那确实很赶了。
唐川靠回椅背。
这么说她可能是卡灵感了，而交稿迫在眉睫。
Boss设计一整个下午零产出她自己定的deadline反过来把自己活活卡死。
越着急越画不出来，越画不出来越着急。
宫梦月这丫头的自尊心太强，偏偏越逼自己，灵感阀门封得越死。
但放着不管也不行。
宫梦月这种人，比起外界评价，更怕的是辜负自己立下的flag。
唐川和几人告别，直奔白云事务所。
合伙人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一只梦川工作室的吉祥物摆件，一头Q版飞天小兽，翅膀张得滑稽。
唐川盯着那只摆件愣了五秒。
最终Boss设计。
宫梦月卡在非遗元素跟怪物形态怎么结合上。
抽象的东西往具象模型上贴，贴出来总是不伦不类。
反过来呢？
先找一个具象的，活的生物形态当骨架，再把非遗的视觉语言往上铺。
唐川拿起手机，翻到刘荣轩的对话框。
他拨了过去。
“来梦会议室，帮我凑几个人碰个头。条件是都玩游戏的。”
刘荣轩顿了两秒。
“你终于要转行做游戏策划了？”
“少废话。搞快点，有急事。”
“行吧行吧。”
两小时后，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