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分。
他转过头。
陈琳雪已经转身往停车场另一头走。
唐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发动引擎。
隔天上午。
白云事务所。
唐川刚审完一份合同,门被敲响了。
周越天探进半个身子。
“唐律,白思博来了。”
“让他进来。”
白思博走进来的时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在沙发里坐下。
“唐律。”他开口。
“我姥爷他不太对劲。”
唐川靠在办公椅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怎么个不对劲法?”
“自从上次在你家吃饭,他认识了陈弘阔老爷子之后。”
白思博的肩膀垮下来半寸。
“他俩不知道怎么联系上的,上周开始,天天凑在一起。”
“我姥爷从家里搬出去了,住在陈老爷子那儿,问起来就说那边住着方便。”
唐川没接话。
两个同龄老头凑在一起。
方便?
“更离谱的是。”
白思博的嗓音压低了。
“他们最近开始……打游戏。”
唐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打游戏。
陈清悦说过,她爷爷在搞电玩。
他给陈弘阔出的主意,是用双人联机游戏缓和和吴芳茵的关系。
陈弘阔真试了。
但拉上林国光是什么操作?
“两个八十多岁的老头,打什么游戏?”唐川问。
“双人的。”白思博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去看了一次。两个老头坐在客厅地毯上,一人捧着个手柄,对着电视屏幕。”
“玩那种种菜养鸡的游戏,旁边还摆着攻略本,字写得密密麻麻。”
唐川把到嘴边的茶咽回去。
画面太美,不敢想。
“我劝不动。”白思博往后靠了靠。
“我姥爷说,这是新潮。说他跟陈老爷子是忘年交,说他们玩的东西比年轻人还时髦。”
“我一开口,他就拿你比,说你当初怎么怎么劝陈老爷子玩起来的,让他老人家焕发第二春了。”
唐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锅又扣过来了。
“白总。”唐川开口。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去劝?”
“对。”白思博点头,坐直了身子。
“我姥爷最听你的话,上次你说的话,他全听进去了。”
“这次,你能不能再去一趟?让他回来。”
“哪怕回来住两天也行,彩云那边一堆事压着,我一个人撑不住。”
唐川没立刻回。
他盯着白思博眼下的青黑看了两秒。
白思博是彩云运输的继承人,林国光是他姥爷,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
现在林国光撒手不管,所有担子全压在白思博一个人肩上。
“白总。”唐川的语速放慢。
“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白思博的肩膀塌了。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但再久,公司那边该有人起心思了。”
“我父亲那边虽然官司了结了,但余波还在,有人觉得我年轻,想趁机捞一把。”
唐川靠回椅背。
情况比他想的复杂。
林国光不是简单的贪玩,是撒手不管了。
这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我考虑一下。”唐川说。
白思博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压下去。
“唐律,我明白这事麻烦你。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如果你愿意去,我陪你。”
“不用。”唐川摆了下手,“我自己去,明天。”
白思博愣了一下。
“明天?我还是陪你吧,正好明天我也有时间。”
“拖久了更麻烦。”唐川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便签,开始写请假条。
“我明天请假,去陈家别墅看看。”
白思博的肩膀松了半寸。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但又咽回去了。
“唐律,费用。”
“不用。”唐川没抬头。
“我去一趟,看看情况,能不能劝回来,我不保证。”
“明白。”白思博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不少。
走到门边,他又停下。
“唐律。”
“嗯?”
“我姥爷要是真听你的话回来了……”白思博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请你吃一年的饭。”
门合上。唐川把请假条填完,贴在周越天的工位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琳雪的对话框。
打了两行字。
【明天我去你家别墅,看看林老爷子。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陈琳雪:来,爷爷在家,他最近挺想见你。】
唐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两圈。
陈弘阔想见他?为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明天去陈家别墅,见林国光,见陈弘阔,可能还会碰到陈清悦,甚至吴芳茵。
一群老人家,一台戏。
次日早晨。
唐川下楼的时候,巷子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白思博靠在车门边,手里捏着车钥匙。
看见唐川出来,他抬了抬下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唐律,早。”
唐川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白思博绕到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手都在抖。
“这么紧张?”唐川问。
“不是紧张。”白思博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巷口。
“是高兴,你答应去,我就已经高兴了。”
“只要我姥爷肯回来,我就能喘口气了,唐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思博的车刚拐上主路,唐川就瞥见后视镜里有辆车变道跟了上来。
黑色SUV,车窗半开,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搭在窗沿上。
唐川的脊背往后靠了靠。
白思博也注意到了。
“唐律,后面那车。”
“靠边停一下。”唐川的声音很平。
白思博把车停在辅道。
后视镜里那辆SUV跟着减速,停在后面两米处。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下来。
粉色头发在晨光里扎眼得很。
宫梦月摘下墨镜,拉开白思博的车门,俯身探进来。
“唐律师。”她的嗓音带着点熬夜后的哑。
“听说你今天请假?”
唐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你怎么知道的?”
“周越天今早发了朋友圈。”宫梦月掏出手机晃了晃。
“唐律难得休息,配图是一张请假条的边角。”
“我正好没事。带我一个。”
白思博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他认识这张脸。
去年全国网络安全大赛,宫梦月以个人身份参赛,全程直播,用四十分钟攻破了主办方号称无法破解的防御系统。
那场直播的弹幕刷爆了整个科技圈。
电影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