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博把车门锁打开了。
宫梦月弯腰钻进后座，风衣下摆扫过座椅。
“唐律师，你去陈家干嘛？”
“办点事。”唐川没多解释。
“行。我蹭个车。”
宫梦月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白思博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两眼。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
唐律身边有黑客。
而且是这种级别的。
车重新驶上主路。
白思博的嗓音压低了半度，透着股藏不住的敬畏。
“宫小姐，去年那个直播……”
“嗯？”
“你最后攻破第三层防火墙的时候，用的那个脚本，我研究了三个月都没弄明白原理。”
宫梦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
“你学网络安全的？”
“家里做运输的，但我自己对技术感兴趣。”
白思博的语速快了半拍。
“你那个脚本里有个递归调用的变体。”
“那个啊。”宫梦月打断他。
“懒人写法，正经写法太费时间。”
白思博的嘴角抽了一下。
懒人写法。
她管那个让全场技术专家起立鼓掌的脚本叫懒人写法。
唐川靠在副驾里，没接话。
白思博对技术的热情他清楚。
现在碰上真正的技术大佬，那股劲头又上来了。
“白总。”唐川开口。
白思博的肩膀抖了一下，从技术崇拜里回过神。
“啊？”
“专心开车。”
“哦对。”白思博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扯回来，握紧方向盘。
宫梦月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再继续技术话题，低头继续打字。
车里安静了两分钟。
宫梦月忽然开口。
“唐律师。”
“嗯？”
“你上次帮我查的那个境外IP，有新线索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唐川。
“追踪到一个加密货币交易所，注册地在曼群岛。”
唐川接过手机，看了三秒。
“跟上次的资金流向吻合？”
“吻合。而且频率变高了。”宫梦月的嗓音压低。
“最近一周，有七笔小额转账，全是往同一个冷钱包里塞，不像洗，更像在测试通道。”
唐川把手机递回去。
“先留着，等我今天办完事，晚上细聊。”
“行。”宫梦月收回手机。
白思博的耳朵竖着。
这些词从宫梦月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四十分钟后。
陈家别墅。
车停在主楼门口。
沈曼雪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配米色阔腿裤，头发盘得利落，整个人精神得很。
“小唐！”沈曼雪迎下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改成拍了拍唐川的胳膊。
“好久没来了，快进来。”
唐川点头。
“沈姨，这是白思博，林老爷子的外孙，这位是宫梦月。”
沈曼雪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白思博她有点印象，上次吃饭见过。
宫梦月，粉头发，黑风衣，站姿笔挺。
不像普通人。
“都进来坐。”沈曼雪侧身让路。
白思博欠身。
“沈夫人好。”
宫梦月点了下头，没说话。
三人进了客厅。
王妈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看见唐川，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又瘦了。”
唐川接过果盘。
王妈把果盘搁在茶几上。
“老爷子最近迷上打游戏，一天到晚在地下室待着，饭都不好好吃，沈夫人一个人都看不住。”
沈曼雪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
“小唐，你上次说的那个双人游戏，你爷爷是真玩上了。”
“但问题是，他把林老爷子也拉进来了。”
“两个老头天天对战，连饭都忘了吃。”
唐川当初给陈弘阔出主意，是想让他用游戏缓和和吴芳茵的关系。
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沈姨，他们现在每天玩多久？”
唐川问。
“至少四个小时。”沈曼雪往后靠了靠。
“昨天晚上玩到凌晨两点。我让王妈去叫，你爷爷说再打一局，结果一局接一局，天亮了才关电视。”
白思博在旁边听得心惊。
四个小时。
他姥爷八十三岁了，以前每天散步都算规律运动，现在打游戏打到凌晨？
“小唐。”沈曼雪看着他。
“你能不能劝劝？至少把时间控制一下。”
唐川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我试试。”
沈曼雪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半寸。
“谢谢，那你们先坐，我去趟妙婧那儿，她那个异宠店今天开张，我得去看看。”
“异宠店？”白思博脱口问。
“对。”沈曼雪站起来，理了理开衫下摆。
“以前觉得那些蛇啊蜥蜴啊的瘆人，但最近跟妙婧去了两次，发现挺有意思的，有些小动物灵性得很。”
白思博的嘴张了两次。
豪门太太养异宠。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冲击力太大了。
沈曼雪拿起手包，冲唐川点了下头。
“老爷子在地下室，王妈，你带他们下去。”
“好嘞。”王妈从厨房探出头。
沈曼雪走了。
门合上的瞬间，宫梦月的胳膊肘捅了下唐川。
“唐律师。”
“嗯？”
“陈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宫梦月压低嗓音。
“我查过陈家公开资料。”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上，她穿的是全套高定珠宝，说话端着，连笑都控制在标准弧度。”
唐川没接话。
宫梦月继续。
“现在穿针织开衫，养爬宠，主动给人开门，这转变你干的吧？”
“不是。”
“陈妙婧以前偷偷去异宠市场，被家里发现会挨骂。”
“是你帮她打了掩护，还陪她去挑了第一批货。”
宫梦月的嗓音压得更低。
“这事我黑进陈家内部系统的时候看到过备忘录，日期是去年八月，经手人：唐川。”
唐川的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唐律师。”宫梦月凑近半寸。
“你这人心挺软啊。”
唐川站起身，没回这句。
“走吧，去地下室。”
王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小川，把这个端下去，老爷子早上没吃水果。”
唐川接过盘子。
王妈的嘴又张开了。
“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好劝劝。别由着他。”
“他年纪大了，久坐对腰不好。还有那个手柄，握久了手指会僵，我让他戴个护腕，他说我唠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