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那个小伙子。”刘医生理所当然。
“一大早特地替你联系专家,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宫梦月的耳根瞬间炸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跟你说啊。”刘医生压根没给她开口的缝隙,手指头点着椅子扶手。
“小情侣在一起,玩什么都行,但得有分寸,赛车这种高强度的东西,你这身子骨扛不住,回头出了事,你男朋友比你还急。”
宫梦月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在喉咙里滚了两个来回,硬是没吐出来。
“我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刘医生抬手捋了捋花白的头发。
“年轻人谈恋爱,一个要逞能,一个心疼又不好拦,你们这种模式,我一周能碰三对。”
宫梦月的手指在被单底下揪了一把。
那股想炸的劲头冲到嗓子眼,又被男朋友三个字按了回去。
算了。
不解释了。
越解释越黑。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闷闷地嗯了一声。
刘医生见她服软,满意地点点头。
“来,把胳膊伸出来,我给你做个评估。”
接下来半个小时,刘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念叨。
从肌肉纤维微损伤讲到乳酸堆积,从热敷频率讲到拉伸要领,从饮食搭配讲到睡眠时长,事无巨细,跟上课似的。
宫梦月老老实实地听着,一句嘴都没顶。
换了别人这么训她,早就翻脸了。
可刘医生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你男朋友,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她的软肋上。
半小时后,刘医生合上箱子。
“锻炼方案我写好了。”他把一张纸搁在床头柜上。
“第一周以拉伸和散步为主,每天半小时,不能多,第二周加轻度有氧,快走或者慢跑,第三周再往上加,循序渐进,急不得。”
他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让你男朋友盯着你,年轻人自制力差,没人管着,三天就忘。”
宫梦月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刘医生拎着箱子出了门。
走廊沙发那头,唐川站起来。
“刘医生,怎么样?”
“没大碍。”刘医生跟他握了握手。
“方案留在里头了你盯着她,别让她再瞎来。”
唐川点头。
“年轻人嘛。”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走廊的光打在金丝框上闪了一下。
“多担待。”
他拎着箱子走了。
唐川看着那背影拐进电梯,总觉得这话里头夹着点别的味儿。
没深想,他转身往病房走。
刚到门口,钱正义从另一头的楼梯间冒出来,方脸上写满了紧张。
“唐律师!”他小跑过来,压着嗓子。
“我刚听前台说,有个姓刘的医生来过?”
“嗯,运动医学的专家,夏侯杰推荐的。”
钱正义的脸一下子垮了。
“刘建国?”
“对,您认识?”
钱正义扶着墙,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
“认识,太认识了。”他搓了搓手。
“这位刘医生,医术是没话说,但这嘴特别毒,上回给我们司里一个年轻干部看诊,把人训得差点当场辞职。”
他凑近半步。
“宫小姐没跟他吵起来吧?”
唐川想了想。
“没听见动静。”
钱正义将信将疑,跟着唐川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往里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宫梦月坐在床边,两条腿搭在地上,正按照那张方案上的动作,慢慢地做拉伸。
一下,两下,动作不快,但认真。
钱正义揉了揉眼。
“宫小姐……在锻炼?”
“嗯。”宫梦月头也没抬,“医生说的。”
钱正义扭头看唐川。
那份震惊毫不掩饰,这位姑奶奶,官方递了多少回邀请函都请不动,健康建议提了无数回都当耳旁风。
今天一个嘴毒的老医生来了趟,人就乖乖听话了?
“转性了。”钱正义嘴里冒出两个字。
“真转性了。”
唐川靠在门框上,倒不意外。
这姑娘看着随性,可真碰上要紧的事,分寸拿捏得比谁都准。
刘医生说的那些,句句戳在点子上,身体是自己的,糟蹋了没人替你扛。
她听得进去。
“没什么好奇怪的。”唐川把话说得淡。
“她在重要的事上,一直有分寸。”
钱正义嘴角抽了一下。
有分寸?
唐律师啊唐律师,你是没被她折腾过。
这话堵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
因为肌肉酸痛的恢复至少要三天,钱正义跟唐川商量了一下,决定提前返程。
魔都这边的交流会已经走完正式流程,宫梦月露了面,史密斯也见了人,该走的程序都走了。
继续留着,反倒耽误养伤。
当天下午,唐川在酒店大堂办退房的时候,手机弹出一封邮件。
正文只有三行。
“唐律师,听说您要回云城了,非常遗憾没能再见一面,有空我一定去云城拜访,请代我向宫小姐问好。——史密斯”
唐川把邮件关了,拎着箱子上了车。
云城。
白云事务所。
唐川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前台那头窜过来。
刘荣轩。
“唐哥!”
他两手扒上唐川的胳膊。
“话事人终于回来了!”
唐川往后让了半步。
“怎么了?”
“怎么了?”
“你走这几天,我过的什么日子!”
话没说完,前台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拔高的嗓门。
“你每次都这样!”
“我哪次这样了?你倒是说清楚!”
男女两个声音交叉着砸过来,中间夹着前台小姑娘圆圆慌里慌张的劝。
唐川脚步一顿。
“谁?”
刘荣轩的脸皱成一团苦瓜。
“一对夫妻,男的叫何马,女的叫汪倩丽。”
唐川的指尖在箱子把手上点了一下。
“汪倩丽?”
“汪卫成的闺女。”刘荣轩把这名字咬得清楚。
“汪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把这两口子塞过来的。”
唐川的眉毛动了一下。
汪卫成,陈弘阔那帮退休老年团里的老伙计。
象棋搭子,麻将战友,结交几十年的交情。
老爷子把自己闺女往律师事务所送?
唐川掏出手机,翻到汪卫成的号码,按了拨出。
两声响,接了。
“唐律师!”汪卫成那头的嗓门透着股尴尬。
“你回来了?”
“汪老爷子。”唐川靠在走廊墙上。
“您闺女和女婿,在我所里吵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