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雪站在窗边，没搭腔。
“带路？居住体验？”陈弘阔把茶壶盖子揭开又扣上，来回拨弄，“你比我还急。”
陈琳雪转过身。
“您做这个，不就是嫌我跟唐律师见面少吗？”
陈弘阔噎住了。
老爷子把嘴一撇。
“你别高兴太早。那小子精着呢，你说带路他答应了，可真到了酒店，他多半找个理由把事情扯成公事，不会跟你单独待着。”
陈琳雪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
“他答应去，就是好的开头。”
陈弘阔盯着孙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半天没吭声。
这丫头，随她爹。
沉得住气，一步一步地来。
老爷子把那口茶咽下去，嘀咕了一句：“走着看吧。”
次日。
清晨六点四十。
陈琳雪的闹钟还没响，人已经醒了。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进白云事务所的工作群。
置顶消息。
发布者：唐川。
发布时间：凌晨五点十二分。
内容。
【唐川：@全体成员本周事务所团建安排变更。
地点：阳峰区山间酒店。
形式：实地体验+提案围读。
要求：各部门派代表参与，到达后先自由体验酒店设施与服务，次日下午集中讨论，每人提交一份改进建议。
集思广益，欢迎各种角度的想法。
请相关人员今日上午十点前在事务所集合。】
陈琳雪拿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
她把手机放下，靠回枕头，天花板上那盏顶灯的轮廓在晨光里模模糊糊。
唐川把酒店考察，变成了事务所团建。
一个人的实地体验，变成了一群人的集体行动。
无懈可击地合理。
团建本来就该选个好地方，酒店考察本来就需要多个视角，他把这两件事揉在一起，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毛病。
陈琳雪闭了下眼。
下次，不能再让这个人钻空子了。
上午十点。
白云事务所一楼大厅。
唐川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捏着份名单。
关系调解室那头，李思雨、张远、王晴三个姑娘已经背着包等在门口了。
新招的实习生王晴站在最后面，脖子伸得老长，踮着脚往外张望。
加上刘荣轩拨过来的两个行政，一共六个人。
“都到齐了？”唐川扫了一圈。
“到了到了！”王晴抢着应。
唐川把名单收进兜里，领着队伍往外走。
大巴停在事务所楼下，车身上贴着白云事务所的标。
六个人鱼贯上车，王晴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屁股刚沾上座垫就开始跟旁边的张远咬耳朵。
“姐你知道吗，阳峰区那个山间酒店。”
“陈氏集团参股的！陈琳雪的公司！”
张远扭过头。
“陈琳雪？”
“对啊！”王晴的嗓门压不住。
“上次来事务所我还要了签名的那个！今天团建去她的酒店，我在事务所能跟着老板见偶像，也太幸福了吧！”
前排的李思雨回过头，冲她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王晴吐了吐舌头，老实了三秒，又凑到张远耳边嘀咕。
车开出城区，上了环山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写字楼渐渐换成了层叠的山脊，空气里那股尾气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哇——”王晴的额头贴上车窗玻璃，“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车里其他人也纷纷往窗外看。
阳峰区的山势不算高，可胜在层次分明，一道一道的绿从山脚铺到山腰，中间夹着几片枫林，叶子开始泛红了。
大巴在一个岔路口拐进去，沿着一条窄路盘了两圈，停在一座灰瓦白墙的建筑前。
山间酒店。
三层的框架嵌在半山腰，背靠一片竹林，门前是石板铺的小广场，角落里立着一块木头招牌，字是手刻的。
唐川第一个下车，站在广场上，把周围扫了一圈。
安静，没有游客，没有工作人员在门口迎接，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响。
“唐律师。”李思雨跟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这地方，咱们是来团建的？”
“团建是一半。”唐川把话交代清楚。
“自由体验之后，每人写一份改进建议，酒店的设施、服务、环境，哪儿好、哪儿不好，全写进去。回头汇总成提案。”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
这种团建。
住好酒店、逛好风景、顺带交份作业。
谁不乐意？
“明白了！”王晴冲唐川比了个OK的手势。
“唐律师您放心，我们一定认真体验，认真写！”
唐川点了下头，领着人往酒店大堂走。
玻璃门推开，大堂里的冷气裹着淡淡的檀香涌出来。
一道身影站在前台旁边。
陈琳雪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视线越过唐川身后那六个人，在那张人员名单上停了一瞬。
没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
“酒店这段时间不对外营业，整栋楼都空着。”
她把房卡递给唐川。
“随便住，随便逛。”
王晴在后面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踮着脚从唐川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冲陈琳雪挥了挥手，嘴巴张了张。
李思雨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的肩膀，把那声尖叫堵了回去。
唐川把房卡分下去。
六个人拿了卡，三三两两往楼上散了。
王晴跟张远挤在一块，嗓门终于放开了。
“姐！陈琳雪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嗯嗯。”
“我要在事务所干一辈子！”
唐川把最后一张房卡揣进兜里，转向陈琳雪。
“我先单独转转，看看酒店的整体环境。”
陈琳雪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后山那边有条步道，不熟的人容易绕路，有几个区域施工围挡还没拆，不方便单独进，我带你走一趟。”
唐川琢磨了一下。
她说的也是实情。
陌生地方，头一回来，有人领着确实省事。
“行。”
两人并肩往后门走。
推开那扇木门，一条碎石铺的小路从脚下延伸出去，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往远处，竹林的边缘露出半截木栈道。
陈琳雪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唐川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没往她那个方向靠。
他把注意力撒出去。
石灯笼的底座上长了层薄苔，青灰色的，看着有年头了。
唐川蹲下去，指尖碰了碰灯笼侧面那道凿痕。
手工刻的，纹路粗犷，比机器打磨的多了股野趣。
“你对这些有研究？”陈琳雪在旁边站着，那句话抛得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