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泰平越听眉头越紧。
等她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是一声重的桌面拍击声。
向泰平的声音里火气上来了。
“这帮人吃定了受害者嫌丢人不报案是吧?一个月换地方,宰一茬跑一茬。”
“这种无良商贩不从严办,以后古玩市场还有信用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沉下来。
“宫老师,这事我接了,我这边立刻抽人,全线追踪涉案人员踪迹。”
“您把手头能提供的线索,交易记录,门店地址,对方曾用过的号码,整理一份发我,越细越好。”
“没问题。”宫梦月应得干脆。
挂断后,宫梦月把手机搁回桌上,转过椅子,面朝唐川。
她身子往前倾了两寸,下巴微扬,唇角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得意。
“看到没,姐的人脉就是这么好使”
“宫大佬!”
周越天的声音从沙发那头炸过来,整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迈到宫梦月面前,双手合十。
“谢谢!真的谢谢!您太牛了!一通电话就搞定了!这人脉,这效率,我周越天这欠你一个大人情!”
宫梦月的嘴角僵在半空。
她那点精心酝酿的氛围,被这货一嗓子喊得渣都不剩!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视线从唐川脸上挪开,落到周越天那张激动得变形的脸上,眼底闪过不耐烦。
唐川把这个表情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拍了一下周越天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暗示明确。
“行了,回去把交易记录整理好,待会儿发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往门口的方向推了半步。
周越天还在嘴里念叨着感谢,被唐川半推半送地挪到门槛外头。
“你先上去。”
唐川的语气不容商量。
周越天终于读懂了什么,嘴巴一闭,识趣地溜了。
办公室的门被唐川带上。
他转过身,看向宫梦月。
粉发姑娘靠在椅背里,双臂抱在胸前,嘴巴微撅着,那点不高兴明摆着。
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被人搅了。
“多谢我们共大佬,办事利落。”
唐川开口,语调没有一丝敷衍的意味。
“两通电话,十分钟不到,把民事死局推进了刑事通道。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宫梦月抱着的胳膊松了一截,嘴角那点弧度撅起来。
唐川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办公桌前站定。
“后续这个案子,法律层面的事我全包,证据梳理,报案材料,受害人联络,诉讼衔接,全程由白云所出人出力。”
宫梦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那点小脾气,被这几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她抬眼看唐川,粉色发尾从肩头垂下来,晃了两下。
“你这人。”她声调比平常软了一截。
“非得把好处给足了才走是吧?”
唐川没接话,等她表态。
宫梦月从椅子里直起身,把散在桌面上的键盘推正,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格键。
“行,法律层面你兜着,技术层面我这边随时配合。”
她把话收得利落,没拖泥带水。
“近期有空多来工作室坐坐,新做的那款解谜游戏刚上了内测版本,体验感不错。”
“好。”
宫梦月靠回椅背,那股得意重新爬上眉梢。
唐川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走廊里,周越天靠在墙上等着,看见他出来,立刻凑上去。
“搞定了?”
“走吧。”唐川往电梯方向抬了下巴,边走边说。
“回去有活儿给你。”
周越天愣了一下,小跑跟上。
“什么活?”
“诈骗相关法条,受害人取证流程,全部梳理一遍,整理成标准化的办案参考文件。”
唐川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他。
“完了同步交付大队那边,越快越好。”
周越天的脊背一挺。
这不是帮忙,这是正经参与办案,以法律协助的身份,嵌入刑侦流程。
“明白。”他把那份被骗的憋屈劲儿全消失了,脸上那股蔫巴气散了大半。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老唐,我今晚开始加班,必然把这事干漂亮了。”
周越天的手按在楼层键上没松,偏头看他。
唐川点头,丝毫不怀疑他的专业和决心。
周越天说到做到。
接下来三天,他工位上的咖啡杯从没空过。
法条整理,流程图绘制,取证要点清单,一份文件从他电脑里输出来,排版整齐,逻辑清晰。
唐川审过两遍,没什么大毛病,签字确认后直接发给向泰平。
向泰平那边回了句,收到,管用。
这两句话就够了。
一周后。
唐川正在办公室跟客户通电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发件人备注:白城重案组,向泰平(队员代发)。
他结束通话,把消息点开。
内容不长,措辞公文化,但信息量大。
“唐律师您好,向组长委托转达:本次古玩诈骗案已于昨日收网,已查明受害人十七名,涉案金额合计逾两百万元,目前全部赃款已追回,将按程序退还各受害人。”
“向组长表示近日将抽空登门白云律师事务所当面致谢。”
唐川把这条信息看了两遍。
果然是整条产业链。
周越天那块玉佩,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他把手机搁到桌上,起身走到周越天工位旁边,把屏幕递过去。
周越天接过手机,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他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十七个人?要不是赵雅那天多看了一眼……”
后半句没说完。
他一个人的损失不算很大。
可这条链子上挂着的每一个受害者,都是真金白银被人坑的。
“钱追回来了?”
唐川把手机收回口袋。
“嗯。”周越天使劲点了下头。
次日下午。
事务所大厅里,前台电话响了。
“唐律师,白城重案组向组长一行三人已到大厅。”
唐川搁下笔,整了整衬衫领口,往大厅走。
电梯门一开,向泰平走在最前面。
近五十岁的人,身板挺得像根铁柱子,步子沉稳有力。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队员,精神头十足。
向泰平径直走到唐川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掌心带着茧,握力不小。
“唐律师。”他把唐川的手攥住,力道认真。
“这回的事,该我当面跟你说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