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回握。
“向组长客气了,分内的事。”
“分内?”向泰平松开手,笑了声。
那是老刑侦见多了推诿扯皮之后,突然碰上个利索人的舒坦。
“你们提供的法律材料,我干了快三十年的案子,头一回见外部协助单位整理得那么规范。”
“取证流程那份清单,我直接拿来当内部培训材料了。”
旁边的年轻队员跟着点头。
“真的,唐律师,那份文件我们组里传阅了一圈,都说尤其抨击诈骗人的部分,很是真情实感。”
周越天从走廊那头冒出来,听见这话,耳朵红了一截。
那份文件主笔是他。
向泰平的视线扫到他,冲他扬了下巴。
“这位就是最初的受害人吧?小伙子反应快,亏得你们没捂着不报,不然那十七家的钱还在人家口袋里呢。”
周越天嘴角绷不住了,不知改笑还是哭。
这时候,楼下梦川工作室的门推开了。
宫梦月踩着拖鞋跑上来,粉色头发在脑后晃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根能量棒。
她冲进大厅的时候,呼吸微喘,目光精准地扫过向泰平三人站在一块儿握手的画面,嘴角一扯。
“还好没错过。”
她三步并两步凑到唐川旁边站定,能量棒往口袋里一塞,冲向泰平抬了下手。
“向组长,上回电话里聊的那案子,结果怎么样了?我还没听完整版呢。”
向泰平看见她,表情松了两分。
“宫老师来了?正好,当面跟你们一块儿说。”
他把收网的过程简要复述了一遍,制假窝点在外省乡下一个厂房里。
设备齐全,一条龙作业。
售假端分布在三个城市,每两个月换一批马甲,专挑没有鉴定意识的散客下手。
“你们给的那通电话,时间点踩得刚好。”向泰平把这句话说得重。
“再晚半个月,这帮人又要卷铺盖跑了,你们的提示,起了关键性作用!”
宫梦月抱着胳膊听完,嘴里蹦出两个字。
“痛快!”
向泰平跟唐川又聊了几句后续程序上的事,时间不长,起身告辞。
唐川和周越天送他到电梯口。
向泰平迈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手指点了点唐川。
“以后有需要,直接打我电话。”
电梯门合上。
周越天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慢了。
唐川跟在旁边,没催。
走到休息区,周越天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空杯子看了几秒。
“老唐。”
“嗯。”
“案子结了,钱也追回来了,那帮人也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高兴的意思。
唐川没接话,等他自己说。
周越天的手指搓了搓裤腿。
“我其实还是想要块玉。”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被坑了一回,按理说该长记性。可我就是放不下这个念头。”
唐川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靠进沙发。
“没买到满意的东西,倒也正常。”
周越天点头,没反驳。
唐川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没多说。
晚上回家,唐川坐在书房里,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
这件事不能让周越天自己瞎找。
他的鉴别能力不够,市场水太深,再踩一次坑,对这人的信心是毁灭性打击。
得找个绝对靠谱的渠道。
脑子里过了一圈,玉器这行,他自己没有直接的门路。
但有个人,肯定什么行当的人都认识。
徐学海。
老爷子在帝都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古玩字画,老物件收藏。
那张人脉网铺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广。
唐川把手机搁到桌上。
先问出结果,再告诉周越天。
也是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次日上午。
唐川开车去了城西别墅区。
徐学海今天穿着件深灰色对襟衫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本硬壳精装的军事模型图鉴,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老爷子把书合上搁到膝盖上,抬头看过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没提前打招呼。”
“临时起意。”唐川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徐老,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说。”
“您认识玉器这行靠谱的人吗?要那种货保真,能出权威鉴定证书的正经渠道。”
徐学海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到书上,拿眼角打量了他两秒。
“你要买玉?”
“替朋友问的。他之前在市面上栽了一跤,想找个稳当的地方入手,又不知道门路。”
徐学海哼了一声。
“市面上那些野摊子,十个有九个掺假,栽跟头不奇怪。”
他把折扇从旁边桌上拿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玉石这行,我有个相交三十多年的老兄弟,叫蒋文,是帝都人,早年做玉石生意起家,现在在帝都玉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那店里的东西,每一件都能出国家级鉴定机构的证书,不是那种野鸡检测所盖的章。”徐学海把折扇往膝盖上一搁,语气笃定。
“我和他三十年交情,他不会拿信誉糊弄我。”
老爷子停了停,瞥了唐川一眼。
“你报我的名字,他给熟人折扣。”
“不过,东西在帝都,你那朋友得跑一趟,或者线上看货寄过来也行,老蒋那边都支持。”
唐川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威证书,三十年交情,熟人折扣。
稳了!
“谢徐老!”
徐学海从旁边的矮桌上摸出张名片,推到唐川面前。
名片不花哨,米白色底,正中一行黑字,蒋文,下头印着店名和电话。
“老蒋这人,嘴硬心软。”徐学海把折扇往膝盖上一搭。
“你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多说两句好话,别干巴巴的,他吃软不吃硬,你把姿态放低一寸,他能给你往下压三成。”
唐川把名片收进内袋,起身。
“谢谢徐老,我记住了。”
“去吧。”徐学海把书重新翻开,老花镜架回鼻梁,已经把人往外赶了。
唐川笑了声,道别后往院门口走。
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唐川把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把上头那串号码存进手机。
备注蒋文(徐老推荐·玉器)。
车开到地下车库,停好车上楼。
走廊尽头,周越天的工位亮着屏幕,人趴在桌上,耳机塞着,不知道在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