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节度使府
屋内整整齐齐坐着两排悍将,甲胄的贴片咣当作响,莫名有一股杀意在空气中弥漫着,其中还有秃固族的族长秃雀,令人奇怪的是同为两大族之一的乞伏族却无人在场。
韩靖眉宇微皱,瞅了瞅屋内的情况,然后看向了端坐主位的康澜:
“不知节度使大人击鼓聚将,有何要事宣布?”
康澜正襟危坐,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军各营征兵操练、整顿军心士气已经一月有余,是时候出兵平叛了,总不能任由那些个反贼在千荒道为非作歹吧?”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看来又要打仗了。
“既然是出兵平叛,为何不见乞伏老族长?”
韩靖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秃雀道,疑惑道:
“乞伏族也有数千精兵,乃我军一大助力。”
“呵呵。”
康澜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今天一早收到太子殿下密令,乞伏族密谋通敌,聚兵造反,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反贼了。”
“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多数武将都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此前参与会盟造反的部落大多都是一两千人的小族,可乞伏族的实力远非他们可比啊,如果这些兵马投靠了叛军,那千荒道的战局就有些难以预料了。
“节度使大人,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韩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信任:
“乞伏老族长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此前王大人率军平叛,乞伏一族亦出了大力。
再说了,前些日子还听闻叛军出兵攻打乞伏族,传言说还抓了乞伏儿林,乞伏一族怎么可能造反?”
“正是因为叛军抓了乞伏儿林,乞伏一族才决心造反。”
康澜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韩靖身上: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收到密报,说乞伏儿林已经回到了族内,韩将军想想,若是他们没有达成什么条件,叛军岂会无缘无故将乞伏儿林放回去?
这一个月来我多次明察暗访,已经确定,乞伏一族已经在私下通敌,就等着在背后捅咱们一刀。”
“节度使大人所言未免有些荒唐了吧?”
韩靖总感觉康澜在耍什么把戏,冷声道:
“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没有人证物证,岂能随随便便就给如此大族扣上一个造反的帽子?
末将觉得,大人还是查实以后再动兵吧。”
“韩将军!”
康澜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微凝:
“不是我说乞伏族造反,是太子殿下!此乃太子殿下亲笔手书,你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军令吗?”
康澜将那封密信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往桌上一拍:
“韩将军,把太子殿下的信拿去,好好看看!”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韩靖身上。
韩靖看了看桌上的密信,脸色僵硬,努了努嘴最后还是咬牙抱拳:
“末将不敢,谨遵节度使大人军令!”
这可是太子密信啊,一般都是传给军中主帅的,他哪有胆子当着如此多的武将私拆密信。
“呵呵,那就好,还是韩将军识大体啊。”
康澜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然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乞伏一族拥兵数千之众,实力强悍,他日若和叛军联合在一起,前后夹击,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威胁。但此时此刻乞伏老东以为咱们还不知情,所以我军该先发制人,先灭了乞伏一族!再对付叛军,各个击破!
韩将军,您从军多年,资历深厚,临战稳重,对麻瓜山的地形又颇为熟悉,本官决意,你部六千兵马为先锋,五日后夜袭麻瓜山,攻破敌军大营。
届时本官与秃固族合军两万,守在麻瓜山之外,只等你军破营,我们便全军杀出,一举剿灭反贼!”
韩靖表情一僵,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千荒军总计三万之数,其中隶属于韩靖的亲卫兵马差不多就是六千,军中各级将校都是跟着韩靖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也是他敢于和康澜叫板的底气所在。
现在康澜这意思,明摆着是想让韩靖的六千精锐上去和乞伏族死拼,我动不了你的兵权,将你们耗光总行吧?
“怎么?”
面对韩靖的沉默,康澜目光微凝:
“韩将军有什么异议吗?”
“没,没有。”
韩靖的表情极为难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
“末将领命!”
“很好。”
康澜转头看向浮屠:
“大军出城之后,请浮屠将军与秃固族的两千兵马留守荒城,看守军械辎重,待我大军剿灭乞伏一族,咱们再合兵一处,进兵血脊山!”
浮屠微微点头,嗓音沙哑:
“末将领命!”
“好了,那战事部署就是如此。”
康澜站起身来,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砸,沉声道:
“此次出征,望众将齐心协力,剿灭反贼,决不能辜负陛下圣恩!”
“末将等谨遵军令!”
……
众将鱼贯而出,独独秃固族族长秃雀留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康澜讥讽道:“韩靖这个蠢货,还想跟我斗,真是找死。”
“哼哼,他与乞伏老东都是太子一派,这次咱们就将其一网打尽。”
“嘿嘿。”
帐中阴笑连连,康澜慢悠悠地拆开桌上的所谓太子密信,竟然是空无一字的白纸:
“我就知道韩靖没这个胆子看信,活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窝窝囊囊的模样,真是个废物。”
要论谁对韩靖最了解,无疑便是康澜了,此人平日做事一向谨慎,性格又稍显怯懦,他怎敢拆开太子密信?
“还是康将军高明啊。”
秃雀微微一笑:
“一张白纸愣是把韩靖唬得不敢动弹。”
“哈哈哈。”
康澜大笑一声,然后问道:“秃固族的兵马都准备好了吗?”
“八千精锐已经倾巢而出,其中两千人留守荒城,还有六千兵马由我亲自率领,前往麻瓜山备战。”
“很好。”
康澜的表情越发阴险:
“等韩靖与乞伏族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咱们就杀进去,将他们一举歼灭!然后再顺势接管东宫兵马!”
“哈哈,将军妙计,妙计啊。”
秃雀乐呵一笑:
“这样咱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掌控千荒道,以后再也无人敢与三殿下为敌!”
康澜和秃雀二人现在已经不用装了,他们就是三皇子尔朱律的人!几天前接到了尔朱律的密令,尽快铲除韩靖与乞伏老东,彻底掌握千荒道兵权。
至于所谓的盟军反贼,尔朱律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总不见得这群人敢进攻荒城吧?太子才是尔朱律的头号大敌!
“辛苦筹谋多年,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康澜的脸上闪过一抹惬意:
“只等三殿下登上大位,咱们二人可就是从龙之臣了,殿下绝不会亏待我等。”
“那是,三殿下对我等可是恩重如山。”
秃雀突然问了一句:
“只是我不明白,大人为何让我秃固族留下两千兵马在城内?浮屠的两千精锐还不够守城吗?”
“不仅要留下两千骑,你的儿子也留下,帮我做件事。”
康澜面无表情的说道:
“大军离城之后,让你儿子找个机会给浮屠下毒,悄无声息地将他毒死,然后再持我手令接管浮屠铁骑的兵权。
说实话,他那两千精骑,连本将都垂涎已久啊。”
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杀意,谁能想到康澜的动作如此果断,不仅要杀韩靖,更要杀了浮屠!
“原来如此。”
秃雀恍然大悟,然后重重点头:
“此事包在我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