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山,乞伏族大营
从上次乞伏儿林被洛羽放回来之后,乞伏一族就变得老实了许多,全军收缩在麻瓜山内,与任何势力再无往来。
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族就像是在千荒道销声匿迹了一般,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可如此乱世,岂是你想置身事外就能做得到的?
夜幕低垂,麻瓜山的轮廓渐渐隐入黑暗,唯有望楼和营墙上的火把还在风中摇曳。乞伏族的营墙以粗木和石块垒成,高逾两丈,墙头每隔数步便设一岗哨,哨兵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墙外的雪原。火把的光映在他们冷峻的面孔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尊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营墙正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秃鹫:
钩喙利爪,双目如炬,似要扑食而下,这便是乞伏族的图腾。
在千荒道,秃鹫被视为不祥之物,但在乞伏族人的眼中,它是英勇与掠夺的象征,是草原上真正的王者。旗角在夜风中猎猎翻卷,那只秃鹫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中振翅欲飞。
不知何时,韩靖的六千大军已然出现在营墙之外,除了千余骑兵之外基本上都是步卒,人人面色悍然,数不清的军旗在夜风中招展纷飞。
韩靖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十里之外的密林中康澜与秃雀的两万大军正严阵以待,只等己方破开营门,他们便会大举杀出。
可康澜真的会按照计划行事吗?
韩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寒的笑容,然后缓缓拔剑,仰天怒吼:
“奉节度使大人军令,剿灭反贼!”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喊杀声撕裂了麻瓜山的夜幕。
六千大军如潮水般涌向营墙,火把汇成一片赤红的海洋,映得积雪泛出妖异的绯红。前排的盾牌手高举铁盾,顶着墙头射下的箭雨稳步推进,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后排的弓弩手仰射还击,箭矢越过墙头落入营中,声势震天。
还架起了不少云梯,士卒们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墙头上的乞伏族兵探出身子,用长矛向下猛刺,用滚木礌石向下砸击,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啊,进攻!给我进攻!”
“偷袭,有人偷袭,击鼓示警,全军迎战!”
“咚咚咚!”
“放箭,给我放箭,拦住他们!”
“兄弟们,杀进去,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战鼓声与喊杀声在夜空中交汇,许多人扯着嗓子奋力嘶吼,都快把夜风给震碎了,给人的感觉是双方打得极为激烈。
就在十里之外的密林中,康澜勒马立于高处,遥望着火光冲天的麻瓜山,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好热闹啊,嘿嘿。”
秃雀没有说话,但也露出一抹讥讽的表情。
“驾!”
“哒哒哒!”
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哨骑抱拳沉喝:
“大人,韩将军所部已经攻破营门,正在往纵深杀入,韩将军希望大军立刻出击,一举剿灭反贼!”
“唔,这么快就攻破营门了?没想到啊,韩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康澜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嘲讽他,总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老族长秃雀在一旁轻声问道:
“大人,我们何时出手?”
“不急,再等等。”
康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马背上的鬃毛,嘴角微翘:
“等他的人死光了,再去不迟。”
……
“浮屠将军来了,快快有请!”
秃荡满脸笑意地将浮屠迎进了自己的军帐,乐呵呵地说道:
“没想到将军半夜还在操劳军务,真是辛苦了,千荒道有将军这等栋梁,何愁叛乱不定?”
“从军之人,此乃本分,没什么辛苦的。”
浮屠走进军帐之中,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晚上的,不知秃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害,只是有些许军务要找将军了解了解,咱们奉康节度使之命驻扎荒城,可秃固部对荒城的城防知之甚少,只能找浮屠将军了解一下了。”
“此事简单。”
浮屠很随意地说道:
“有哪里不懂,尽管问便好,我可以让人去拿一幅城防图过来。”
“哎哎,不急不急。”
秃荡笑呵呵地从桌上端起酒壶,一人倒了一杯:
“咱们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待会儿再聊军务。明明已经开了春,可这天气还是冷得很,千荒道这地方,当真不是人待的。
将军请!”
“这……,不妥吧。”
看着晃荡的酒杯,浮屠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
“康将军领兵在外,如今城内只有你我二人坐镇,饮酒怕是要误事啊。”
“哎,饮一杯又无妨,久闻将军乃是海量,一两杯酒算个什么?”
秃荡笑道:
“这可不是什么马奶酒,而是在下托人从蓟城买来的陈年花雕,味道极佳。父亲可是说了,将军在千荒道成名已久,要好好与将军相处,咱总不能怠慢了不是。
将军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哪里的话,将军都这么说了,我自当尝一尝。”
“哈哈,请!”
在秃荡欣喜的眼神中,浮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秃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浮屠喉结滚动,看着那一杯毒酒全部咽下,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在心中默数:三、二、一,倒下!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浮屠并没有倒下,秃荡有些错愕。
咋回事?买了假药?
浮屠将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那双从鬼面后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秃荡脸上渐渐凝固的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喝了毒酒,却没死?”
秃荡浑身一颤,脸色骤然惨白。
……
麻瓜山外
康澜和秃雀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背上,听着远处喊杀震天,火光冲霄。
他们已经在这耗了一个多时辰,韩靖多次派兵前来救援,说是战斗激烈,请康澜速速发兵,可康澜充耳不闻。
他就是要等着韩靖与乞伏族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时间差不多了。”
康澜嘴角微翘,手掌轻轻一挥:
“动手吧。”
“明白。”
秃雀眼中闪过一抹狰狞,带着麾下六千兵马直奔麻瓜山。
十里路程眨眼而过,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刺眼,那堵高耸的营墙更是早就被烧成了稀巴烂,还有无数箭矢兵器散落在地上,场面一片狼藉。
“唔,打的还挺激烈。”
秃雀目光冰冷,拔出佩刀,苍老的吼声陡然回荡全场:
“秃固部的儿郎们!”
“在!”
“墙内之卒皆为敌军,奉节度使大人军令,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诺!”
“杀啊!”
六千秃固青壮纵马疾驰、吼声震天,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营墙,营墙内侧倒是空无一人,只能看见远方闪烁的火光中隐约有人在交战。
胡兵们人人振奋,拼了命地往里冲,他们知道里面的兵马已经厮杀了半日,体力耗尽,现在冲进去简直就是砍瓜切菜,白捡军功。
可冲了两里地,秃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怎么光听见喊杀声却不见尸体?打得如此激烈,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死吧?
“停下,都停下,不对劲。”
老人猛地一抬手臂,冰冷的眼神四处扫视,心底越发不安,可随行的几名青壮族人则不以为意,摩拳擦掌地说道:
“族长,这还等什么,咱们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胡闹,这里是战场,岂能如此大意!”
“嗡嗡嗡!”
还不等老人的话音落下,密集的破风声便在耳边骤然响彻,老人心头咯噔一下,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糟糕,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