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寂静无声,十几名朝臣分列两侧,其实直到现在他们的脑子还有点蒙,毕竟刚刚经历过三皇子意图谋逆的大动荡。
“嘎吱。”
殿门缓缓开启,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只见程砚之身穿大乾朝服缓步而入,微微欠身:
“外臣程砚之,见过皇帝陛下。”
“老大人免礼。”
尔朱盛揉了揉发酸的眉头,嗓音有些低沉:
“听说你急着要见朕,不知可有要紧事?两国结盟一事大乾皇帝有回应了?”
“老臣此来并非为了结盟一事。”
程砚之目光微凝,语气平淡,总感觉态度有些冷漠。
“那是为了何事?”
“三天前,外臣去京郊之地游玩,路过翠屏山,听当地人说山里有座古寺,名为净业寺。”
程砚之的语气渐渐冰冷:
“外臣一向信佛,别想着夜里去寺外守着,等着天明烧一炷头香,讨个吉利。”
在场众人的目光皆是一变,三天前的深夜?那不就是净业寺屠杀惨案的当夜!
尔朱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姿,眼神已经有些怪异的看着程砚之:
“老大人想说什么?”
“三天来京城疯传净业寺惨案,言曰那一夜有匪徒袭击净业寺,燕国三殿下更是惨死在寺中。
说来也巧,老臣在山脚下偶然撞见了两个妇人,她们说自己是趁乱从净业寺逃出来的。”
“噢?”
众人愕然,从净业寺逃出来的?
刚刚他们还提到净业寺中有个地牢,里面关着什么人质,难道说人质没被救走,而是趁乱从里面逃走了?又刚刚好被程砚之撞见?
尔朱盛很好奇地问道:
“老大人撞见的两位妇人是什么人?”
程砚之的嗓音拔高了不少:
“乃我大乾玄王的两位主母,洛夫人、常夫人!”
“什么!”
所有人瞳孔骤缩,尔朱盛更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不是已经传了好几个月,说玄王的两位主母被郢国劫走了吗?这也是推动两国联盟的核心点。
怎么会出现在燕国京畿,怎么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净业寺!
在场的这些人,只有尔朱屠心知肚明,但他同样露出了一抹震惊的表情。
“老大人不是在说笑吧?”
有人提出了质疑:
“是郢国劫走了两位妇人,怎么会被您在净业寺撞见?”
“如此大事,外臣岂会胡言?难道老夫连我朝玄王的主母都不认识吗?”
程砚之竟然抬起头来,以一种算不得尊敬的姿态直视着大燕皇帝:
“而且两位主母亲口所言,劫走她们的人是大燕皇子!具体是哪一位,不得而知。”
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震惊。
没听错吧?
是燕国皇子下令把人劫走了!
尔朱盛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人真的是尔朱律劫走的,那可真出大事了!
“说实话,外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倍感震惊。”
程砚之冷冷地说道:
“数月以来,我大乾一直以为是郢国作乱,可哪曾想是燕国干的好事!
呵呵,被人耍了这么久,何其可笑啊。”
“老大人先不要动怒,此事,此事还说不准吧?”
尔朱屠终于开口说话了,还陪着笑:
“我大燕皇子好端端的为何去劫大乾玄王的主母,这说不通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外臣不知道,外臣只知道,此乃两位主母亲口所言!”
老人语气一顿,冷冷地看了一眼尔朱屠:
“至于大燕皇子为何要劫走两位主母,太子殿下不该来问我,而是我来问你们!”
全场鸦雀无声,他们听得出程砚之的语气中带着怒意。
“陛下!”
程砚之昂首挺胸,嗓音陡然冰寒:
“此事我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呈奏我朝陛下,老臣今日来只想说一句话。”
说到这里程砚之顿住了,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等着,什么话?
“希望燕国能给我大乾一个说法,到底是何人劫走了两位主母!又是为何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程砚之袍袖一挥:
“否则,我大乾绝不会善罢甘休!”
“外臣告退!”
老人一声冷喝,竟然就这么拂袖而去。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被程砚之的表情镇住了,失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陛下,此人竟敢如此无礼,这是视我大燕国威于无物啊!”
“没错陛下,必须让程砚之回来赔礼道歉!我大燕天威岂容他挑衅!”
……
群臣面色涨红,气氛于程砚之无礼的态度,可尔朱盛的面色却十分阴沉,在众人喋喋不休的嘈杂声中猛地一拍桌子:
“砰!”
“都给朕住口!”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还想着什么颜面。
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
这位大燕皇帝唾沫横飞,那叫一个气啊。
本来儿子死了心情就差,又发现儿子要谋逆,心情更差,结果还冒出这么一桩事,尔朱盛都快被气疯了。
这一天怎么就这么难熬!
可这帮朝廷重臣们到现在还在想着什么颜面!
姓刘的文官终于反应过来了,面色惶然地说道:
“如果,如果这两位主母真是某位皇子劫走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乾国被戏耍了数月?
听说那位玄王最重孝道,万一得知此事,只怕,只怕要找我们燕国的麻烦啊。”
“你脑子不错吗?还能想到这一点?”
尔朱盛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乾国当然要找我们的麻烦!万一乾国要用兵,郢国再趁虚而入,怎么办?
怎么办!”
阵阵怒骂吓得众臣头地不敢抬,他们这才意识到,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尔朱屠小心翼翼地劝谏道:
“还请父皇息怒,以龙体为重!
儿臣以为这种时候咱们只能分头行动,一面严查凶手到底是谁,一面先尽可能的安抚程砚之。
等查出了凶手,咱们才好商议如何平息大乾玄王的怒火。”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尔朱盛铁青着脸道:
“此事也交给你办,查,给朕好好的查!到底是谁敢干出此等恶事!”
“儿臣领旨!”
其实跪在地上的朝堂重臣们心中很清楚,大概率便是尔朱律干的!
尔朱盛心中也知道,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如果最后能查出凶手另有他人,那起码能证明此事与燕国皇室无关,两国之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们都给朕记住!”
尔朱盛竖起一根手指,雪白的胡须气得直哆嗦:
“这不是小事,万一闹大了就是国难当头!谁敢玩忽职守,休怪朕诛他的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