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
“小小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不准再动了。”
“开!”
“唉,妈的,又输了!”
“哈哈哈,李将军,看来您这几日手气不行啊,要不还是回家歇着?”
这是江宁城中的一家赌场,赌场内人声鼎沸,乌烟瘴气。数十张赌桌旁围满了红着眼眶的赌客,有穿戴还算体面的小商贾,也有衣衫褴褛的穷汉,更多的则是系着红巾的军卒。
骰子在盅内哗啦啦地响,铜钱银锭在桌上来来去去,赢了的狂笑,输了的咒骂,嘈杂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靠里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披半旧铁甲的中年汉子正死死盯着盅盅,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是董阎麾下的偏将李虎,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赌鬼,这几天也是绝了,怎么赌怎么输,全身上下只剩最后几两碎银。
“李将军,还跟不跟?”
庄家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跟!怎么不跟!”
李虎一巴掌拍在桌上,将最后几两碎银推了上去: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开!”
庄家慢悠悠地揭开盅碗,轻笑一声:
“四五六,十五点大。李将军,您的是三四四,十一点小。不好意思,又输了。”
“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
“李将军,手气不行啊,要不等下个月发了饷银再来?”
“就是就是,再输下去,裤衩都不剩了!”
李虎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刀疤,怒道:“谁他妈说老子不行了?再来!”
“哎哟李将军,您可没钱了。”
庄家胖子笑着指了指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咱们这赌场,可不兴赊账。”
“赊账?老子不用赊!”
李虎眼睛都红了:“你们这儿不是能借银子吗?老子借!”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帐房先生立刻凑了上来,笑容满面:
“李将军要借?好说好说,咱们这儿的规矩,月息三分,借多少?”
旁边的赌客暗骂了一声,真他娘的黑,可输急眼的李虎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先借一百两!”
帐房先生麻利地写了借据,李虎按了手印,接过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全押!大!”
庄家胖子嘴角一翘,慢悠悠地摇起了骰盅。
“二二三,七点小。李将军,您又输了。”
李虎的脸刷地白了。
“再借!二百两!”
“老子就不信了,难不成今日能一输到底!”
说这话的时候,李虎的嗓音都在发抖。
“开!”
又是小。
“再借!五百两!”
庄家揭开盅盅,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碗底:
一百一十二,四点小。
又输了。
李虎瘫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再也没勇气接着借了。
帐房先生笑着将一张写满数字的借据递到他面前:
“李将军,您这前前后后一共借了八百两,加上利息,一共是一千零四十两。您看,什么时候还?”
李虎呆呆地看着那张借据,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自己一个月才二十两饷银,一千两,他得不吃不喝还四年。
四年啊!赌场岂会允许你还四年?到时候利滚利,滚到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帐房先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李将军,还不起是吧?没事,咱们到后面聊,掌柜得想见您一面。”
“掌柜的?要见我?”
李虎一愣,他在这玩了这么多次,还从未见过这里的掌柜,但眼下欠了别人钱,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走。
他跟着账房先生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厢房,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作着一个长衫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模样平平无奇,浑然不像是一个赌场的老板。
“呵呵,李将军来了,坐。”
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李泌,微笑着一招手:
“你我可是本家啊,叫我李掌柜便好。”
“咳咳,见过李掌柜。”
李泌拿起那叠借据,唏嘘道:
“唉,看来李将军今日手气不行啊。输了这么多,上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咕噜。”
李虎咽了口唾沫,讪讪地说道:
“掌柜的放心,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把银子凑齐,给你们送过来。”
“噢,李将军能还得起一千两?”
李泌故作诧异,摇摇头道:“我看悬啊,军中的军饷咱们又不是不知道,您还上三五年只怕也还不起。要不咱还是直接去找董将军要吧,听闻董将军爱兵如子,将军又是心腹,定然会帮将军还债的。”
“别,千万别!李掌柜就当行行好,宽限我些时日。”
李虎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要知道董阎曾三令五申,麾下军卒不得赌博,李虎因为这个事还挨过两次军棍,现在只敢偷偷地出来赌。
这件事要是被董阎知道,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到时候丢了官职,连军饷都没得拿。
“哎,李将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点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
李泌轻笑一声:
“您说,要宽限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我,我……”
李虎心里琢磨着,要是能宽限十年才好,可这话自己都说不出口,人家开的是赌场,又不是大傻子。
“说白了,你我都清楚,你是还不起这笔银子的。”
李泌收起了笑容,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倒不如李将军帮我做件事,咱们之间的账就算是一笔勾销了,如何?”
“什么事!”
李虎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李泌站了起来,看着他:
“听说将军与大王身边的幕僚柳庆,私交不错?”
“额。”
李虎一愣,不明白李泌为何突然提到此人,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找他借过一些银子。”
“那就好办了。”
李泌脸上的笑容更甚:
“将军只需要如此,如此……”
李虎越听越震惊,最后瞪着双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李将军。”
李泌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冷地盯着他:
“江湖上的规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李虎心头微颤,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位赌场掌柜深不可测!李泌说的事实在太过惊骇。
“啪啪。”
李泌轻轻拍了拍手掌,立马有下人捧着两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白花花的银子,少说的有五百两。
李虎直了眼,浑然不懂李泌的意思。
“现在有两条路给将军选。”
李泌靠在椅子上,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我们去向董将军要债,要么,将军替我办了这件事,你我之间的账目一笔勾销,还额外送给将军六百两白银作为见面礼,事成之后,再送您一千两银子。
选吧。”
李虎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犹如看女人般双眼放光,一开始还在犹豫、挣扎,最后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