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王妃!参见世子殿下!”
吼声绕梁三尺,不绝于耳,不仅是文武群臣红了眼,就连沈漓的呼吸都莫名沉重许多。
这些都是跟随自己丈夫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啊!
年轻的洛平安似乎被吼声给惊到了,小手不自觉地抓住娘亲的衣角,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爹爹最信任的叔叔们。
“现在的局面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沈漓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有悲痛:
“我们母子二人已经是大乾朝的反贼了,敢问诸位大人,如何抉择?”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朝廷已经明旨宣布玄王谋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谁再跟随洛羽就是反贼了。历朝历代藩王谋逆,底下臣子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贼首扭送京城,既可以保全家平安,还可以立下一桩大功。
但他们,可是边军!
如何抉择?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景淮与洛羽之间的关系,他们从未料到景淮会对洛羽出手,他们一直觉得这会是一段君臣佳话。
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蒙虎性子直,脾气臭,有什么难听的话就我先说了。”
蒙虎第一个站了出来,冷着脸道:
“十年前我就跟着大哥从军入伍,那时候咱们不过是烽燧堡里的小小戍卒,我,岳伍,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都是一路跟着王爷打出来的,这么多年打了多少苦仗硬仗,死了多少同袍将士才有今天!
于情,我管他什么鸟皇帝,在我眼里只有大哥,只有王爷!
于理。
我们几十万兵马坐镇边关,戍守江山,这些年抵御外辱,平定内乱,没有我们,这大乾的江山早就亡了!我蒙虎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老子对得起那个朝廷!咱们边军对得起那个朝廷!
可现在,他们无凭无据,嘴巴一张王爷就成反贼了?
我不服!”
蒙虎吼声如雷,红着眼,一字一句:
“朝廷不是说我们造反吗?老子偏要反一个给他看看!有种的,咱们战场上见!”
“蒙将军说得对。”
吕青云一步踏前,目露凶光:
“这世上没有这般道理,将士们流血流汗,到头来还要被扣上一个反贼的名头!
当年我从奴庭逃亡到阙州,是王爷救了我,给了咱兄弟们一口饭吃,带着我们建城安家、成家立业。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爷此等再造之恩,我吕青云愿以性命相报!
反了他娘的!”
燕凌霄面无表情地说道:
“北凉是王爷出兵收复的,是边军同袍殊死奋战才让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脱离水深火热,才让他们躲过羌人的欺辱奴役,而朝廷,自始至终未曾出过一兵一卒!
所以,北凉三州,只认玄字王纛!”
燕凌霄的话引来了所有北凉将领的赞同,这些年来他们骨子里从未觉得自己是乾人,只是边关人,他们也从未认同过那个远在天边的朝廷。
他们,只认玄王大纛!
“想伤害王爷,王妃,世子殿下,就得先问过咱们手中的刀!”
“朝廷不仁,休怪边军不义!”
一时间,议事厅内群情激奋。
武将们个个面色铁青,双眼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边军三十万弟兄,哪一个不是王爷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这等污名,老子不认!谁敢伤害王爷王妃分毫,咱们就杀他个血流成河!”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君墨竹和李泌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这就是洛羽带出来的边军啊,但第五长卿突然看向人群中的老人,轻声问了一句:
“闻老大人,您的意思呢?”
屋内陡然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了闻仲儒。
文武群臣,武将自然不必说,那都是跟着洛羽出生入死的汉子,但文臣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梅雪崖这种陇西北凉土生土长的本地官员,自然忠于洛羽;还有一派便是闻仲儒这种,从中原而来的官吏。
别忘了,这位闻老大人当年可是以一个忠字闻名,对大乾朝廷忠诚到几乎迂腐。
闻仲儒顿了一下,缓步出列,面向所有人,平日里苍老的嗓音此刻却掷地有声:
“老夫历经大乾三位皇帝,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我见过的风浪比在座诸位都要多。见过多少忠臣良将被冤杀,见过多少功勋之臣被卸磨杀驴。
以前老夫总会想,朝堂斗争在所难免,只要江山还在,国家便还有希望。
可入了陇西之后老夫才知道,原来上下一心是如此简单,原来可以没有那么多的猜疑、提防、陷害。
这一次,陛下做得过火了。
老夫这辈子从没见过没有一道确凿的罪证,没有一次三司会审,仅凭一纸圣旨,就将一位为朝廷开疆拓土、抵御外辱十年的藩王,定为反贼!”
众人目光通红,满脸愤然。
闻仲儒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都觉得老夫是忠臣,没错,以前我确实忠于景家江山,可现在我忠于的是天下百姓,忠于的是道义二字!
诸位,此乃朝廷不仁!
王爷若是反贼,那这些年死在边关的万千将士岂不是为反贼卖命?那陇西、北凉六州数百万百姓,岂不是活在反贼的治下?
这等罪名,若是坐实,我等,皆是反贼!
何其荒谬!”
老人红了眼,老人含了泪。
满堂寂然。
闻仲儒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老夫不能让边军十万将士蒙受不白之冤,不能让王爷为朝廷流了十年血,最后还要背上一个反贼的骂名。”
他转过身,朝沈漓深深一揖:
“老臣愿与诸位将军,誓死追随王爷!”
全场肃穆!
沈漓站起身来,眼眶微红:
“沈漓替王爷,谢过诸位!边关有你们,幸甚!”
蒙虎率先单膝跪地,怒吼出声:
“末将愿追随王爷起兵!九死无悔!”
“轰!”
满堂文武齐齐跪伏在地,甲胄铿锵:
“臣等愿追随王爷起兵,九死无悔!”
挨着娘亲的洛平安怔怔然,此刻的他还不懂这些吼声意味着什么,但多年后的他再回首就会明白,人生从这一刻开始改变。
沈漓挺起胸膛,环视全场,嗓音带着不属于女子的那种高昂:
“我以玄王妃的身份,代下王命!”
“自即日起至王爷返陇,陇西北凉六州军政大权由第五长卿、燕凌霄、闻仲儒三位大人商议而定,任何人不得抗命。
三十万边军备战,封锁所有入境隘口,敢犯境者。”
“杀无赦!”